同樣想起來的黎琛默了默，平靜道：“沒事，他應該還在等你。”
    上火車前，他用張超的手機聯係了好友杜維，稱他遇到了點事，張超受他所托，來尋他幫忙，而他們約的是今晚七點在翡翠苑見麵。
    張超聽了頭皮發麻，連回家換身衣服都顧不上，直接叫了車去翡翠苑。
    等他趕到翡翠苑，已經過八點了。
    “你好，請問有預約嗎？”張超抬頭眼前這間美輪美奐的高檔餐廳，無一處不透著奢華，一時間有些局促，但想到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杜維，張超還是快步走去，然後就被門童攔下了。
    張超順著對方目光，低頭瞥了眼自己，地攤上的卡通動漫T恤，在床上滾出褶皺的休閑褲，怎麼看都和這間餐廳格格不入。
    “我約了人，他應該已經來了，姓杜，在澤勝包間。”他試圖解釋道。
    “請稍等，我們需要確認一下。”
    張超連忙點頭，看著門童聯係服務人員尋杜維確認，他局促地在門口等著，進出的都是西裝革履，衣裙華美的精英人士，張超的打扮尤其特殊顯眼，進出路過的人都要瞥上一眼，弄得張超更加窘迫。
    黎琛聽著外麵動靜，不悅地壓下了眉頭。
    樓上落地窗內，杜維低頭望著被攔在門口人，那張神色稍顯困窘的臉和他查到的檔案上的照片重合，他喃喃道：“不是吧，黎琛就找了這麼個人幫忙？”
    “杜先生，門口有位先生說他與您有約。”包間門被敲響。
    “是，讓他進來吧。”
    侍應生應了聲，用對講機將消息傳給門童，張超很快就被放進來了，他被侍應生帶進了澤勝包間。
    進門的時候，張超沒有看到拐角處走出來的兩道身影。
    西裝革履，眉眼鋒利的男人嗤笑了聲，“這翡翠苑現在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了。”
    “你管別人那麼多。”美豔少婦踩著高跟鞋，挽住他的手，“他不在，現在可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男人銳利的眼睛沉了沉，沒有說話。
    澤勝包間內，張超推門進去，看著落地窗前眯眼打量自己的人，遲疑道：“請問，你是杜維？”
    “是，有什麼問題？”杜維沒好氣地道。
    遲到一個多小時，張超自知理虧，幹巴巴地道：“沒有。”就是沒想到黎琛的好友，杜維會這麼接地氣。
    忽略掉那身價格不菲的西裝，杜維就像個程序員，身體輕微發福，頭發有點稀疏，連氣質都散發著程序員濃重的班味，現在班味裏還帶了怒火。
    “抱歉，我和黎琛商量事情一下子忘了時間，來晚了。”如果打遊戲也算商量事情的話。
    張超話落，杜維的不滿就收斂了許多，“黎琛現在是什麼情況，他把這件事委托了你？”
    “摘了耳機，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我和他談。”黎琛道。
    張超依言照做，順勢解釋了番自己的角色定位，“我主要負責傳話，還有辦點黎琛暫時辦不了的事，你可以直接跟他聊。”
    “杜維。”
    手機裏傳出黎琛的聲音，杜維大步邁過來，一**坐到張超旁邊，略顯激動地道：“琛哥！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是誰的惡作劇！”
    “是我，我那天從宴州那裏取了酒，在回老宅子的盤山公路上被人追車堵截，發生了車禍。”
    “那你現在怎麼樣？”杜維急聲道：“這段時間一直找不到你人，又沒有消息，我都快急死了。”
    黎琛頓了下，“我沒事，現在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但是那天下手的是誰，我還不清楚，需要你幫我查一下有沒有線索，還有留意黎家的情況。”
    “這個沒問題。”杜維滿口答應下來，似乎想起什麼，嘲諷地笑了聲，“你家現在，你那繼母和弟弟，就差放鞭炮慶祝了。”
    張超在旁邊用另一個耳機聽得微怔，他沒有聽黎琛提起過繼母和弟弟的事，聽杜維話中意思，這已經不止是關係不好了，這是巴不得黎琛出事，會不會和他們有關？張超豎起耳朵聽兩人交談。
    “你多留意他們，我懷疑這件事可能跟他們有關，你查查我出事前後他們有沒有和誰有過聯係。”
    “好，我再找機會接觸下黎耀。”
    “小心些，別讓他發現你有我的消息。”
    杜維忍不住道：“這算哪門子消息？人見不到就算了，連聯係我都要借別人的手，琛哥，你現在真的沒事嗎？”
    “沒事。”黎琛沒多說，他靈魂被困在手機裏的事，沒必要讓張超以外的人知曉，若非擔心杜維不信張超，他不會讓張超帶他跑這趟，麻煩，電話聯絡就好了。
    “……多謝，這件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黎琛和杜維商量得差不多了，他低聲道了句謝，惹得杜維不滿地瞪眼，“我靠，你遇到事我當然得幫忙，還說什麼人情，過分了啊。”
    聞言黎琛不作聲，交情歸交情，有些賬還是要算清楚才行。
    突然，“咕”的一聲，打斷了黎琛和杜維的交談，一人一機齊齊看向聲源處。
    張超尷尬地按了下肚子，燒得麥色皮膚都有點泛紅，“沒事，你們繼續。”
    “都商量好了。”黎琛想起張超還沒吃飯，問道：“餐怎麼還沒送來，翡翠苑的速度變得這麼慢了？”
    杜維後知後覺，“我沒點餐來著。”自聯係上黎琛，他就心急如焚，又被放了一小時鴿子，弄得焦躁不安，哪裏還能想**餐的事。
    “我讓人先送些吃的上來，張超是吧，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我都可以。”張超仍有點局促，長手長腳地坐在桌前，板直的脊背都有些發僵。
    手機裏傳來黎琛聲音：“喜歡吃什麼盡管點，杜維會買單。”
    負責買單付錢的杜維幽幽地盯了會手機。張超終究不好意思，頂著杜維的目光，隻選了碗粥。
    杜維幹脆利落地勾選了一堆菜肴，“既然琛哥發話了，你盡管敞開了吃。”
    “誒？我不用……”張超試圖阻攔，這裏的菜太貴了，就是道菜都抵他半天工資。
    最終張超也沒能攔住杜維，對方叫來侍應生，幹脆利落地把勾選的內容遞過去，“就這些。”
    “沒事，”黎琛安撫道：“他有錢。”
    杜維忍不住道：“你比我有錢多了，你怎麼不請？”
    黎琛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方便。”
    手機裏的嗓音清清冷冷，又理所當然。杜維無話可說，隻盯著張超打量，他好奇地問：“你怎麼認識琛哥的？”
    張超麵露遲疑為難，他們沒有討論過這方麵怎麼跟杜維解釋，他下意識去看手機。
    “一次意外。”黎琛言簡意賅地打斷了杜維的試探套話。
    杜維倒是沒再追問，隻微微眯了下眼睛打量著張超，他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呢？
    直到張超吃完離開，杜維都沒能找到那絲不對勁的感覺來源何處。
    張超吃得很飽，他沒有直接回家，在公園裏消了會食才上去。
    他覺得自己其實壓根沒幫上什麼忙，全程除了坐著就是負責吃，所以回到家，他就上網查起黎琛的資料，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
    最先彈出來的是黎琛的百科內容，龍州集團總經理，用兩年時間肅清整頓龍州集團內部，然後搶占集團涉及的各行市場，打敗一個個競爭對手，活脫脫一個冷酷無情，殺伐果斷的資本家。
    張超還找到了好幾個視頻，他點開最前麵那個，是一處投標現場。
    修長高挑的男人一身深色西裝，在眾星拱月中神色冷淡，前麵的記者蜂擁而上。
    “黎先生！這次競標成功，請問你心情如何？”
    “龍州集團競下城南廣場的地皮，打算用來建造什麼？”
    “據說這次龍州集團能夠競標成功，是因為您買通了對手天行公司，用了不怎麼正當的手段，請問是真的嗎？”
    黎琛在保鏢的開路下，握著左手腕間的腕表，微轉了下，大步往外走，直到聽見最後一個問題，他停住腳步，抬頭望了過去。
    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逼人，那記者喉嚨像是被卡住似的，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黎琛冷淡道：“龍州集團所有競爭手段皆合法正當，如果天行有質疑，麻煩拿出證據，否則這屬於造謠，告訴他們，等著收法院傳票。”
    話罷，男人大步向外走，這次再沒有記者敢攔他，俊美的麵容精致動人，但周身的清冷氣場完全讓人忽視了那張臉有多好看。
    張超怎麼都沒法把屏幕裏的男人和平時會跟他互懟的黎琛聯係在一起，這差別也太大了。
    他停在這個視頻的結束頁麵太久，黎琛出聲問道：“怎麼了？”
    同樣清冷的聲線，卻少了逼人的鋒芒，有種意外的柔和。
    張超緩慢地眨了眨眼，他才發現，原來黎琛和他說話時，聲音居然這麼溫和，隻是黎琛的音線屬於那種冷玉撞擊的清泠，總是給人種冰冰涼涼的感覺，然而視頻裏黎琛的聲音就像是含了冰塊一樣，壓迫感十足。
    “沒，就是覺得有點意外。”張超小聲道：“平時你看起來不像是個冷酷無情、殺伐果斷的資本家，就，還挺平易近人的。”
    特別是視頻結尾那句，“等著收法院傳票”，那氣場隔著屏幕都讓他覺得心頭微緊。
    黎琛輕揚了下眉峰，喉間溢出輕笑。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人有很多麵，我可以是殺伐果斷的資本家，自然也能是平易近人的手機裏的靈魂。”
    說得也是，張超心想，就是這個差別還是太大了點。
    手機裏繼續傳來黎琛的聲音，“就比如，我和王文對你來說算是什麼？”
    黎琛被和王文放在一起，張超有點難以忍受地皺了眉頭，“你是我朋友，王文就是個惹人厭的上司，要不是扳不倒他，我都不想再看見他那張臉。”
    “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