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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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張超頭腦一片混沌,沒能反應過來,下意識道:“什麼婚禮?”
黎琛在手機裏沉了眉,張超這次,恐怕來得不是時候。
問張超的大叔狐疑盯著地盯著他,“當然是秦柱和李晴兒子秦鵬程的婚禮啊,你不知道?那你來這裏幹什麼。”
李晴……是**媽的名字,張超這才回過神來,那今天是**媽改嫁後生的弟弟的婚禮。
張超邁出的腿頓時想要收回來了,他扯了下嘴角,“我就是剛好……”
原本和人聊得正歡的李晴總覺得有人在看她,她奇怪地看過去,發現一年輕男子站在接收禮金的“賬房”處,以為是賓客,就走過去笑臉迎接。
“你是誰家的俊小夥兒?”
張超看著身著一襲深色旗袍的女人,胸口處別著帶有“母親”二字的胸花,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鼻子左側的黑痣,與照片上的位置一摸一樣。
那是他的母親。
“我是……張超,我……”
李晴瞪大雙眼,立刻變了臉色,那笑容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僵在臉上僅僅半秒,然後迅速撤下,換上一種張超從未見過的表情:警惕、厭煩、還有一絲極力壓製的慌張。
她立馬打斷了他。
“他就是來推銷的,上回推銷我買保健品不成,現在還追到家裏來了,我把他趕出去就行了,你們繼續吃,繼續玩哈。”
張超愣愣地看著李晴,推銷?他有點急地開口:“我不是……”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李晴警告地瞪了一眼,聲音卡在了喉嚨裏發不出來。
他被拽著胳膊往外走,腳步踉蹌。
周圍賓客的目光掃過來,又移開,沒人真的在意一個“推銷的”。
走到路邊,李晴一把將他推開。
不是沒認出來,**媽是不想認他,張超被這個事實砸得回不過神來,怔怔地任由李晴這麼對他。
“你來這裏做什麼,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尤其是今天。”李晴壓低聲音,不耐煩地甩了一句話,轉身就要走。
張超猛然回神,著急忙慌地拉住李晴的手。
“你還想幹什麼?我跟你們父子倆都沒關係了,你今天還想來破壞我兒子婚禮不成?!”
“我不是!”張超急聲道:“我不知道今天是他結婚,我就是想問問你,當初為什麼要丟下我離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所以你才……”
“這能有為什麼,你爸就是個扶不上牆,沒出息的,繼續跟著他,我能有什麼好盼頭?”
說著,李晴斜睨著打量了會張超,一眼就看出了張超身上的衣服都是些便宜貨,神情更不耐了,“你跟你爸一樣,也是個沒出息的,幸虧當年我走得早,別怪我沒警告你,以後別再來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張超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快步走回婚宴現場。
她迎頭遇上新郎官,臉上又掛上了和剛才迎接賓客時一模一樣的笑容。兩人說了會話,新郎官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隨即就移開了目光,。
也不知道對方是知道他是同母異父的哥哥,還是以為他是推銷保健品的。
黎琛聽了全程,按了下震動,見張超沒反應,又敲響手機鈴聲,這裏人多,他不好開口,隻能這樣叫醒張超。
“我沒事。”張超低低說了一句,就狼狽地扭頭跑了。
等他回過神,已經站在洄城的汽車站門口。
他機械地買了票,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景色往後退,他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腦子裏反複回放的隻有一句話:“你跟你爸一樣,也是個沒出息的。”
他爸是什麼樣的人?在他記憶裏,爸爸會把他架在肩膀上逛集市,會在他發燒的時候整夜不睡守著,會在過年時把最後一個雞腿夾到他碗裏。
沒出息?也許吧。
但他想爸爸了。
回到洄城後,他,開了間賓館,然後悶不吭聲地去便利店買了一打啤酒回來。
黎琛本來想勸,但看到他買的都是度數不高的啤酒,就由他去了。
心情不好,喝醉了睡一覺也好。
張超提著啤酒回房間,旋開蓋子一口氣吹了整瓶啤酒,他把手機擱在桌子上,自己就一個勁的喝酒。
都說喝醉了就好了,張超沒這樣過,今天也試一試。
沒多久,一打啤酒就去了一半。
他張超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如果現在停下來,腦子裏那些聲音就會湧上來。
李晴的聲音,姑父的聲音,還有自己心裏那個一直在問“為什麼”的聲音。
黎琛忽然覺得有些不對,手機是斜靠在紙巾盒上的,他打開攝像頭就能看到張超。
這會張超不止暈暈地坐在地上,後腦勺抵著床墊,還扶著床吐了一地,抬起的臉潮紅得厲害,他膚色偏深,臉紅時本就不容易看出,這會卻潮紅得這麼厲害,連脖子手臂都是一片潮紅,眼結膜**。
“張超?張超!”
張超迷迷糊糊道:“我,我好像醉了,還有點喘不過氣來。”
醉了怎麼會喘不過氣?電光火石間,黎琛想起了前兩日張超喉嚨發炎,去看了醫生,最近都還在吃藥,去隔壁鎮找李晴前,他就先吃了午飯吃了藥。
消炎……黎琛追問:“你的藥裏是不是有頭孢?”“
好,好像是。”張超恍惚反應過來,因為同學聚會大家都不喝酒就沒想起這茬,“吃了頭孢不能喝酒來著,我忘記我吃了頭孢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忘了今天是來幹什麼的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黎琛心髒猛地一縮。
黎琛臉色一下子沉冷了下去,深邃的眸子淬了冰似的,隔著手機屏幕,張超似乎都能察覺到那道含著冰冷怒火的目光,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我,我忘記了。”張超小小聲,心虛地道。
隻是說完,他就失去意識,腦袋砸到床墊上,維持著盤腿坐在地上,但扭著腰,頭枕著床墊的姿勢。
黎琛顧不上生氣,急忙打了急救電話,電話接通,他迅速報出地址和情況,這是他第一次直接在手機裏發出聲音打電話。
掛斷電話後,他開始不停地喊張超的名字,怕他休克。
“張超!張超!聽到我說話嗎?別睡!”
張超沒能睜開眼,但黎琛每喚他一聲,他就哼唧一下。
像某種條件反射。
黎琛喊一聲,他哼一聲。喊一聲,哼一聲。
黎琛忽然就不忍心再罵他了。
見狀,黎琛稍微放下了點心,沒有陷入休克就好。隻是看著張超難受不已的樣子,忍不住低低罵了聲,這傻小子!
要是他不在手機裏,這小子今天怕是真的會交代在這裏,黎琛思緒滯了滯,但如果不是他勸張超去問清楚……
他抿了下唇角,隻專心喊張超名字,讓他保持最起碼的意識反應。
救護車來得很快,張超被抬起來的時候,恍惚間清醒了會,下意識將手機攥在了手裏。
等他再恢複意識,已經是大半夜了。
這次病房裏除了他,還有兩個病友,張超看向一直亮著屏幕的手機,緩了會才想起來發生了什麼。
他盯著手機看了會,戴上耳機,拿過手機打開留言本。
“醒了?”
他剛拿起手機,耳機裏就傳來了黎琛的聲音。
張超小小的、心虛地應了一聲,又在留言本上敲字,“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這種道謝就沒必要再有下次了。”黎琛毫不客氣地說完,望著鏡頭裏神情落寞的張超,又緩了語氣。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張超。”
他很認真地喚了張超的名字,“如果今天你真的因為這樣丟了性命,為了一個根本不在意你的人,這樣好嗎?”
張超張了張嘴,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黎琛沒有非要張超回應,他繼續道:“我知道你一時半會可能走不出來,當年我也花了很多時間才接受這件事。”
張超微微張開嘴,想起這裏是醫院,又把話吞了回去。
黎琛似乎猜到他想問什麼,淡聲道:“我母親去世很早,我父親並不在意我,於他而言,我可能隻是管理公司的工具,我暫時擺脫不了他的控製,我們其實挺像的,但是在這方麵你比我幸運點。”
幸運?
張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黎琛說的“幸運”,是指他的母親還活著。
張超眨了下眼,盯著手機的鏡頭,心底泛**酸軟滋味。
可是……活著又怎麼樣呢?
“張超。”清冷嗓音低啞了些,貼著耳朵響起,“你現在的生活過得開心嗎?”
最後一句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張超有點意外,他打字:“開心,也挺滿意的。”
平平淡淡,但充實,有些小煩惱,但沒有大麻煩,還有一個手機裏的靈魂陪他幫他。
“既然滿意,就不要讓這種事,毀了你現在的生活,今天你要是真的休克了,對你身體的損傷是不可逆轉的,連命都丟了的話,那就一切都成空了。”
黎琛的聲音倏然變得嚴肅冰冷,那涼意從耳朵一路鑽到了張超的天靈蓋。
張超默默地把自己往被子裏塞了塞,老實地打下幾個字,“我知道了。”
似乎是對他的反應還算滿意,耳機的聲音褪去了些許涼意,“再休息會吧。”
聞言,張超放下手機,拆下耳機,但他沒有睡,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默默消化著情緒,姑父的貪得無厭和逼迫,姑姑的欺騙和沉默,媽媽的拋棄和驅趕,還有……對黎琛的心疼。
黎琛說他幸運。
是啊,若不幸運,今天可能就出事了。
天光微亮時,張超才閉上眼睡覺。
等他醒來後,確定沒事了,辦好出院手續後,他邁出醫院大門,微微抬頭望著燦爛的陽光,嘴角彎了彎,“今天天氣挺好。”
黎琛聽到他聲音恢複了以往的活力,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俊臉上的神色鬆緩了少許。
張超興致勃勃地掏出手機,戴上耳機,“說好了要帶你好好玩一玩,剩下的時間我帶你逛逛,你有哪裏想去的嗎?”他邊問邊回想老家這邊有沒有哪裏好玩的。
“離得比較近的話,市裏有個仙人洞,就是鍾乳石形成的奇觀,還可以去鬼屋,你能聽到聲音和看到外麵,應該能體驗到鬼屋的氛圍,可惜沒辦法帶你去吃這邊的特色小吃,要不待會我們去廟裏拜拜吧,你這情況也屬於靈異範疇,還是歸神仙佛祖管的……”
張超念著念著,心情有點低落,“可惜,不知道怎麼幫你恢複過來。”
一直困在手機裏麵,唯一能夠交談的人隻有他,能夠看到的東西也全都受限於手機攝像頭,這樣的生活他想想都覺得難以忍受。
“無礙,就算我現在靈魂能夠出來,也不知道我的身體到底在哪裏,況且這事急不來。”黎琛雖然也想回到身體裏,但是現在情況不明,立刻回到身體裏也未必是件好事。
他沉吟了會,“張超,我可能要你幫我一個忙。”
張超打起精神,立刻道:“你說!隻要我能辦到的,一定幫你。”
黎琛幫了他這麼多次,一直以來他也沒有什麼地方能夠幫黎琛,難得聽到黎琛開口,張超心想,就算再難,他也要幫黎琛辦成。
黎琛被張超的語氣逗得翹了點嘴角,“我現在情況不明,不僅是被困在手機裏,還有我明明是車禍卻被報道失蹤的事,太蹊蹺了,以我現在的情況,單靠我們很難查,我想你回去後,幫我聯係一個人。”
“沒問題。”張超滿口答應下來,戳開出行軟件就準備改簽車票,他原本買的是後天早上回去的火車票。
“不用著急。”黎琛看到屏幕上的車票信息,控製著手機把軟件關了,手機頁麵自動跳回桌麵,“按照你原來的計劃就行,而且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玩嗎?”
他頓了頓,聲音裏似乎帶了一點極淡的笑意,淡到張超幾乎以為是錯覺。
“怎麼,不作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