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張超不解。
    “我是接到你電話，聽到了你這邊的動靜才趕過來的，要不是你發了酒店地址和房間號給我，我可能都趕不上，還好我家離得近。我到的時候，你嘴唇慘白慘白的，衣服也被扒得隻剩一層了。”
    張超下意識看向手機，他拿手機點開通話記錄，昨晚十點多有一條和康仔的通話記錄，又切到短信頁麵，果不其然看見了酒店地址和房間號。他在聚餐的時候就醉了，根本不可能再打電話給杜家康，更不可能知道什麼酒店地址，那是……禮禮幹的？
    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禮禮。”他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可是不對，從利苑到酒店，有二十分鍾車程，但短信發出時，甚至還沒有掛電話。
    以禮禮的反應速度，在王文帶他走時，禮禮就會覺察不對，通知人來救他了，不會等到王文把他帶到酒店才對。
    為什麼呢？
    張超越想越亂，腦子裏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別瞎想，手機怎麼可能有意識，你最近動漫看多了。
    另一個在說：那電話是誰打的？短信是誰發的？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張超回過神來，忽視掉還有些發暈的腦袋，笑道：“沒事了，我現在身體好得能去打老虎。”
    “你就吹吧你，還打老虎。”杜家康笑罵了聲，神情放鬆，“那我去給你拿藥和辦入院手續，醫生說打完點滴，你醒來沒有哪裏不舒服的話，就能回去了。
    張超急著聯係禮禮，沒推脫杜家康的幫忙，“謝了，等我發工資了，請你吃大餐。”
    “行，那我就等著了。”
    杜家康一走，病房裏就隻剩張超一人。
    這是間普通的三人病房，牆麵慘白，搭配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另外兩張床是空的。
    張超盯著手裏的手機，猶豫了很久。
    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有點傻，對著一個手機說話，指望它能回應，但他實在忍不住了。
    “禮禮？”張超捧著手機，試探的、小心翼翼地問：“是你救了我嗎？”
    手機沒有反應。
    他猶豫了下，“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意識，我不介意這件事的，也會幫你保密，就是想謝謝你救了我，如果沒有你，昨晚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手機依然沒有反應。
    “禮禮？”
    張超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又想起那個時間差的問題，如果禮禮真的有意識，為什麼不在路上就提醒他？
    除非……禮禮不是不想提醒，而是不能？
    他想起之前那些“巧合”：恰到好處的麵試指導、深夜自動亮起的屏幕和聊天時“偶爾”的停頓……
    如果禮禮真的有意識，那他一定受限於某些規則。
    比如，不能主動暴露自己？
    想到這裏，張超換了種方式。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機舉到麵前，認真地說：“禮禮，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但我現在說的話，你聽著就好。”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幫了我很多次。麵試的時候、被老員工欺負的時候、還有昨晚……如果不是你，我現在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張超聲音愈發遲緩，“你不願意的話，以後我都不再提了，就隻當你是智能語音助手，這樣可以嗎？”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來：“所以，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想跟你說一聲，謝謝。”
    說完，他就那麼捧著手機，安靜地等著
    一分鍾。
    兩分鍾。
    五分鍾。
    手機依然沒有反應。
    不對，他剛醒，再怎樣禮禮也不至於始終都一聲不吭。
    張超心裏咯噔了下，該不會是為了救我，禮禮付出了什麼代價吧？比如強行撥打電話被係統懲罰，用了什麼條件進行交換，還是因為昨晚爆發的意外，禮禮這縷魂魄意外地回到原來身體。
    如果是後者還好，萬一是前者……
    張超明眸染上急色，一個個打開手機裏的軟件，嘴裏不停喚道：“禮禮？禮禮？！智能語音助手？”
    無論他怎麼喊，捧著的手機仿佛都沒有任何回應，仿佛此前種種都是南柯一夢，夢醒了，他實際上隻有台普通二手機。
    張超說不失望是假的，但他也隱隱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也許那些都隻是巧合？也許手機就是恰好出了故障，自動撥了電話？
    “李李是誰？”杜家康拎著一袋子藥回來，碰巧聽到最後一聲，隨口道了句，說完就瞅見張超憂慮的神情。
    杜家康驚詫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就是忘記有個郵件忘記發了。”張超搪塞過去，岔開話題道：“這次住院花了多少錢？我轉給你。”
    杜家康就隨口一問，也沒放心上，他報了個數字，隨後幫張超收拾了下，就陪張超一同出院了。
    一路上，張超攥緊了手機，連屏幕都不敢關，邊留意手機情況，邊聽杜家康吐槽王文。
    “不論別的，超哥你也算咱們係校草了，雖然有點黑吧，但就王文那長相，那身材，簡直是癩蛤蟆吃天鵝肉，還是公天鵝。”
    張超一言難盡，“咱們要不別提他了，以後上班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萬一每次見到就想起癩蛤蟆，我怕我當場笑出來。”
    杜家康頓時笑了，“成，不提他了，晦氣，不過超哥，你還要回去上班？不如辭職算了，有這種b上司，他下次還算計你怎麼辦。”說著，杜家康又擔心起來。
    “等上班看看吧，現在辭職工資可能都沒有，找下份工作不知道又要花多長時間。”張超隻猶豫了一小會就拒絕了，他現在經濟情況經不起太長時間沒工作。
    回到家，杜家康坐了會，見張超看起來似乎沒事了，就先回去了。
    杜家康一走，張超就臉上的笑意都垮了下來，他看著依舊毫無反應的手機，狗狗眼完全耷拉了下來，手指焦躁地摩擦著手機喇叭的位置。
    通話記錄和短信都在，這幾日不可能是他在做夢，禮禮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他低頭看著手機，那部一路上被他攥得發熱的手機。
    屏幕黑著，安安靜靜。
    張超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憋了一肚子話卻沒人說的累。
    他走到床邊，把自己摔進床裏，盯著天花板發呆。過了好一會兒，他把手機舉到麵前，像是自言自語一樣開口：“禮禮，你要是真的在，就應我一聲吧。”
    被惦記的黎琛，意識沉浮間，看到了絲亮光，下意識鑽了進去，意識一下子清醒過來。
    清醒過來的黎琛發現自己能夠低頭看到他的手腳了，視線不再被固定在眼前的手機屏幕上，但是四周依然是那個狹小的手機空間，隻是不再昏暗，屏幕泛著瑩瑩微光，照亮了這處空間。
    外麵張超的碎碎念傳了進來。
    “禮禮，你這是沉睡了還是回到自己身體了？”
    “不管你是手機成精還是外來靈魂入駐，就算你是人工智能你也得說話吧。”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他以為又是一場空的時候，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然後，那個熟悉的、清冷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了出來：
    “……我沒事。”
    張超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差點把手機扔出去。“禮禮？！”他聲音都劈了，“你、你真的在？！”
    “嗯。”
    張超捧著手機，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緊張，“你、你之前怎麼不說話？我還以為你出事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手機關機後我會被迫進入休眠。”黎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當時王文把手機關了，我撐到確定杜家康趕到後，就睡著了。剛剛才醒。”
    張超愣了愣，“睡著？你是說……你也會累？真成精了？”
    黎琛主動道：“我是外來靈魂意外被困進了手機裏，不是手機成精。”
    張超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靈魂？住在機器裏？
    這些話放在平時，他一定會覺得自己在做夢或者瘋了。但現在，親耳聽到那個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他不得不信。
    人工智能應該做不到這些吧。
    張超握緊了手機，他暫時沒有回應黎琛主動脫馬甲的事，有些緊張地問：“那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禮禮說得輕飄飄的，但是等他手機開機，起碼也是在醫院了，強撐著不休眠肯定很難受，還不知道會不會有後遺症。
    動漫小說裏不是有這種情形嗎，硬撐著抵抗本能，等到想要的結果後就因為先前長時間抵抗本能，留下各種後遺症，甚至魂魄消散之類的。
    黎琛頓了下，手機傳出的清冷聲音裏似乎夾雜了點什麼，“沒有不舒服，隻是休眠了一兩天。”他瞥了眼時間，現在是周日晚上了。
    聞言，張超放下心來，他捧著手機，小心翼翼，“那……你是怎麼進到我手機裏的？能跟我說說你的事嗎？”
    話落，他又飛快補充，“不想的話也沒關係，我隻是想知道點你的情況。”
    “沒什麼不能說的。”
    黎琛回想起車禍當日的場景，深邃雙眸微抬，“我是從公司離開後，被車輛跟蹤，為甩開他們，趕回去參加我父親的壽宴，路上發生了車禍，失去了意識，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就在手機裏了。”
    他想起了什麼，唇角翹了個細微弧度，很快又落了回去。
    “對了，你應該認識我。”
    “啊？”張超睜大眼睛。
    “我叫黎琛，黎家長子，龍州集團總經理，也是你嘴裏精致俊美，出門在外要小心的男生，和能欺壓小員工的上司。”黎琛悠悠道。
    好耳熟啊。
    張超木著臉想，這不就是他曾經說過的話嗎。
    過去的記憶猛地彈起來攻擊他，他做夢都沒想到，手機裏的“禮禮”就是黎琛，吐槽黎琛的話，最後還能變成回旋鏢紮在自己身上。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又抬頭看了看空氣，再低頭看手機，表情從震驚變成茫然，再從茫然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
    張超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想起那條新聞，想起照片上那個清冷俊美的男人，想起自己當時還惋惜“豪門少爺也不好當”。沒想到，這個“豪門少爺”，現在就住在他手機裏，聽著他每天的碎碎念，幫著他應付麵試、對付老員工，還在昨晚救了他一命。
    “那個……”張超撓了撓頭，忽然想起什麼，臉上泛起一層薄紅，“我之前說的那些話，你都聽到了？”
    黎琛沉默了兩秒，然後悠悠開口：“嗯，聽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強行轉移話題：“那個，你餓不餓？我是說，你需要吃東西嗎？靈魂需要充電嗎？”
    “不用。”
    “哦……那，渴嗎？”
    “不渴，也不用上廁所。”
    “那……”張超絞盡腦汁，“你要不要看看風景？外麵天快黑了，今天的晚霞挺好看的。”
    他說著，走到窗邊，把手機舉起來，對著窗外。
    橙紅色的晚霞鋪滿了半邊天，暖融融的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黎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那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似乎比剛才柔和了些：“好看。”
    張超彎了彎嘴角，“是吧？我就說好看。”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今晚公園裏有煙火晚會，你要不要去看看？”
    說完，張超想起黎琛的身份，怕他不想去又不好意思推遲，又道：“不過你應該見過更大更漂亮的。”
    他手機裏住著的“禮禮”，可是豪門黎家的少爺，他們公園裏的煙火晚會隻是小型的。
    “煙火晚會？”黎琛平靜道：“我沒有去過，我父親不會讓我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沒用的事情上。”
    張超微怔，忽然想起之前他在公司遭針對的時候，黎琛拿自己的事安慰他，就提過他是在父親高壓下長大的。
    他望著手機，忽然抬腿下床，披了件薄外套，就拿著手機往外走，還不忘戴上耳機，“看煙火晚會怎麼會是沒用的事情，很熱鬧很有趣的，我們一塊去玩會吧，我也很久沒參加過了。”
    “……好。”
    公園離得很近，就是張超平時跑步的公園，他特意沒有關手機屏幕，就開著屏幕一路走向公園。
    遠遠就能聽到公園裏傳來熱熱鬧鬧的喧嘩聲，人聲鼎沸，四處張燈結彩，煙花飛天綻開的聲音不絕於耳，公園中間的廣場上圍了一大群人，張超擠進去就看到了漫天飛舞的火花。
    “是打鐵花，我好久沒有見過打鐵花了，這次倒是湊巧了。”張超拿著手機給黎琛“直播”現場的情況。
    “人很多，附近的人應該都來了，兩邊都擺了小吃攤。你聞得到香味嗎？哦對，你應該聞不到”。
    “聞不到。”黎琛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但聽得到。”
    “那就好。”張超擠進人群，“前麵好像有打鐵花，我好久沒見過了，這次倒是湊巧了。這次沒有搭臨時舞台，應該是打鐵花的舞台不好搭，幹脆就不建了，但是打鐵花很好看，那大叔手一甩，火花就漫天飛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