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虧這酒的度數不是很高，不然這五杯下肚，他就要半醉了。
    菜一上來，張超就連忙先墊墊肚子，省得待會再空腹敬酒。
    聚餐席間的氣氛已經被他這五杯酒炒起來了，熱鬧哄哄的，張超墊了點肚子，就和幾個看上去還算好說話的老員工聊了起來。
    剛剛熱切給他倒酒的那個老員工笑道：“小張是吧，一連喝了五杯，酒量不錯啊！”
    “你就別挖苦我了，再來五杯我估計就得倒下了。”張超擺擺手，生怕對方又給他倒酒。
    那老員工笑了笑，沒再拿罰酒的事來說，隻拍了下張超肩膀。
    “其實晚到十分鍾不是什麼要緊事，沒幾個人會放在心上。”
    張超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這人是提醒他，會放在心上，抓著不放的都是故意針對他？
    剛剛這人倒酒倒得這麼殷勤，他還以為對方也是故意鬧新員工。
    他目光掃過桌上的幾瓶酒，在標簽的度數上停頓了下，剛剛他喝的那瓶，是度數最低的？
    張超有些愧疚，是他想岔了，對方不是跟著起哄，是以防別的故意刁難他的人，給他灌度數更高的酒。
    “謝了。”他偏頭低聲道。
    老員工笑笑沒說什麼。
    兩人邊吃邊聊，張超發現他們竟然意外地投機，很多工作上的理念都不謀而合。
    他也知道了，這個老員工是他隔壁組的組長，陳嘉文。
    隻是張超沒能聊多久，主位的王文忽然提起了他。
    “小張是新來的，剛好趁這次機會，多認認部門裏的人，給老員工們敬敬酒。”
    張超臉上的笑容微僵，無可奈何地起身給大家敬酒，“張超，很高興能夠和大家在同一個部門，我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希望大家能多多指教。”
    這仿佛是一個開始，王文時不時就尋些理由要他敬酒，席間不少人也跟著起哄敬他酒，等到後麵，張超已經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了，腦袋都被酒意熏得有些發蒙。
    黎琛在手機裏，眉頭就沒有舒展過。張超把手機放在衣兜裏，他隻能聽到眾人勸酒灌酒的聲音，既無法提醒，也看不到情況，王文明擺著是在故意灌他酒。
    希望這傻小子酒量好些吧。
    喝到後麵，張超眼前都暈花一片，再被勸酒時，耳朵都在嗡嗡響，隻會順著勸酒聲，機械地往嘴裏灌酒。
    聚餐什麼時候散的，他全都不知道，隻迷迷糊糊感覺四周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席間空蕩了下來。
    耳邊傳來前後兩道聲音，有些飄忽，不知道是誰。
    “部長，我送小張回去吧。”
    “不用，小陳你自己回吧，剛好我順路，我送他回去就行。”
    部長是誰？小陳又是誰？
    張超眨了兩下眼睛，明亮的眼睛蒙上了層層醉意，迷蒙又泛著層水光，看起來就像是醉懵了的大犬。
    “小張，我們走吧。”一股力道鉗製住他的手臂，他嗅著靠過來的人身上的酒味，莫名覺得厭惡，想要躲開，但是手臂又被鉗住了，隻能懵懵地跟著走。
    是誰？
    張超又眨了下眼睛，隻能看到道迷蒙又有點胖的身影，這是誰？怎麼想不起來了，他失憶了嗎？
    他好像是喝醉了。
    不對，他才沒醉。
    手機裏，黎琛聽著張超跟著王文離開的動靜，難得被氣得輕吸了下氣，雙眸又冷又急，這傻小子！
    明知道王文不懷好意，還醉成這樣！哪天被人騙了都還替人數錢！
    他見過的醃臢事不少，王文特意灌醉張超，又故意留到最後送張超回去，惦記的不就是那檔子事？
    黎琛想把張超拉住，可他伸出手時，連自己的手都看不到，更別提離開這個狹小虛無的空間了，他甚至連看一看張超的情況都做不到，就連手機，他能控製的幾個功能，沒有一個能在這時候派上用場的！
    “智能語音助手提醒您，現在時間為22點，您追更的動漫已經更新，請記得觀看。”黎琛假裝智能語音助手，將音量放到最大，試圖將張超喊回神來。
    “嗬，還看動漫，果然是年輕人，不過年輕點好，年輕才有活力。”
    黎琛猛地攥緊了拳頭，望著鏡頭裏隱隱晃動的光暈，這是外麵透入衣兜裏的光線。
    要不是他被困在手機裏……
    黎琛冷靜下來，再次開口，“第二次提醒，您追更的動漫已經更新，請記得觀看。”
    連續提醒了兩次，黎琛都沒有得到張超的半點反應，他頓時明白，這招叫不醒張超，他再出聲，還可能會讓王文不耐煩，把手機關機。
    一旦關機，他也會陷入休眠狀態。
    黎琛開始集中精力在手機屏幕上，死死盯著那個撥號標誌。
    “1103房，這是您的房卡，請問需要幫助嗎？”
    “不用，我這侄子喝醉了，我扶他進房間休息會就行。”
    “好的。”
    一連串腳步聲響起，接著是電梯上行聲音。
    “叮”，電梯門打開，王文扶著張超走向房間的腳步聲。
    鎖扣“噠”的響了聲，房卡刷開了房門。
    黎琛麵前的屏幕紋絲不動，他急得不行，再不成功，張超都要被吃幹抹淨了！
    眉間緊緊皺著，眸光慣有銳光不見了，唇角繃得平直，麵上一片焦色。
    忽然，黎琛眼前畫麵一變，從桌麵變成了撥號界麵。
    成了！
    黎琛迅速找到杜家康的名字，撥了電話過去，對麵很快就接通了。
    “喂，超哥？超哥？”
    杜家康叫了幾聲都沒人應，疑惑地看了眼手機界麵，“沒錯啊，是張超的電話，怎麼不說話？難道打錯了？”
    杜家康正想掛電話，就聽到手機裏突兀傳來一聲輕響，像是什麼重物砸到床上的聲音，隨之響起的就是布料摩擦聲，還有一道有點粗啞的聲音。
    “張超啊張超，你說你當初答應我不就好了？”
    “你要是早點答應我，現在就能吃香喝辣了，也不用我費這個功夫把你弄到床上來。”
    杜家康驚得“臥槽”了聲，拔高聲音喊道：“超哥！超哥你沒事吧！”
    他一邊喊，一邊跑出門。
    “你現在在哪裏？！”
    手機在兜裏，張超聽不見杜家康的喊聲，但是聽見了估計也沒有反應。
    他一沾到床就徹底昏死過去。
    黎琛情急之下，不僅能撥號，還能打開短信界麵，他艱難地控製著鍵盤，編輯了地址發給杜家康。但是杜家康趕到需要時間，不一定來得及。
    想了想，黎琛操控手機打開音樂界麵，這是他昨天才能控製的功能，他挑了首節奏勁爆的搖滾樂，再把音量拉到最高。
    旋律感極強的搖滾樂和鼓點聲，轟然在房間裏炸開！
    王文被嚇得抖了抖，他咒罵了聲，將張超衣兜裏的手機翻出來，也沒看，以為是放在兜裏不小心碰到了哪裏。他直接把手機關了機，扔到一邊。
    黎琛麵前頓時一片漆黑，四周一片昏暗虛無，連外界的聲音他都聽不見了。
    他用力抿了抿唇，神色焦躁不已，但是手機關機，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甚至用不了多久，他就會陷入休眠，失去意識。
    黎琛站在這片黑暗空間裏，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強撐著不讓自己失去意識，這種舉措，就像是在和本能對抗，如果不是因為他現在是魂體，恐怕已經冷汗淋漓。
    等到他周身空間晃蕩時，黎琛覺得好像過去了一個小時，又好像過去了整整一天。
    眼前一直盯著的地方，終於亮起了桌麵屏幕，他立刻打開攝像頭，醫院的天花板和點滴架同時映入鏡頭中。
    “可算是沒事了，嚇死我了，好了，手機也沒壞。”
    杜家康嘀嘀咕咕的聲音傳進來，黎琛提著的心終於放下，看來王文沒有得逞，杜家康趕到了，張超也好好的。
    繃著的神經驟然鬆下，黎琛的靈魂首次感到巨大的疲憊，似乎是原先與本能對抗的後遺症，在他鬆懈下來後，猛地湧了上來。
    黎琛漸漸失去了意識，手機也隨之鎖屏。
    ……
    張超緩緩睜開眼，視野白茫茫一片，還有股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他撐著床想要爬起來，旁邊一條胳膊伸了過來，杜家康著急的聲音同時響起。
    “超哥！你可算是醒了，差點沒把我嚇壞。”
    張超迷茫地看過去，“康仔？你怎麼會在這裏，這是醫院？我怎麼會在醫院？”
    “你還記得多少。”
    張超被扶著靠坐在床頭，腦袋還亂糟糟的，有點昏昏沉沉的感覺，他扶著頭想了想，“我記得我參加公司團建聚餐來著，然後好像喝醉了？”
    “你不是喝醉了，你是喝得酒精中毒了！”杜家康提起來一陣後怕，“我趕過去的時候，你們公司的一個四十歲左右，有點胖的猥瑣男想要強上你，你躺在床上，整個人昏迷不醒。”
    張超聽蒙了，四十歲左右，有點胖，還想對他做那檔子事的人，不就是王文嗎？他想象了下杜家康嘴裏的情形，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送你來醫院，一檢查，發現你是酒精中毒昏死了過去，醫生說再晚點，我就不用再送來醫院了。”
    那送去哪？殯儀館嗎？張超都顧不上王文打算霸王硬上弓的事了，跟命比起來，清白都算不上什麼，酒精中毒可大可小，沒能及時處理施救是會死人的。
    他後怕地道：“康仔，這次真的多虧了你，要不然我不止清白不保，連命都沒有了。”
    杜家康“嗐”了聲，“不是我救的你，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