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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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依依點頭:“加樹裏就是大森林之戰的遺留物,目前明麵上算是三不管地帶。”
“那實際上呢?”
“烏達對於大森林就沒死心過,他們在加樹裏的產業可能有jun方背景。”
這個情況上輩子也是知道的,正是因為懷疑旭日集團跟烏達jun方交易,審計彙報後國安才派了臥底,惹出了前麵血淋界碑的事。
這不是犧牲的第一位臥底,卻是最慘烈的一位,像是在告訴國安不要多事。
嚴景冷笑,多可笑,以為圈地就可以稱王了?還敢教國安做事。
“我不理解。”嚴景問出了上輩子就一直想問但始終沒問出口的話,“既然這已經是第四位犧牲的臥底了,那為什麼不能直接轉jun方處理?這已經算是kong怖fen子了吧?”
顧依依歎了口氣:“因為沒有直接證據,一切都是基於經驗的推測。”
沒有直接證據?!嚴景聲音中終於帶上了幾分質問:“人都死了四個了,還要什麼證據?!”
“這就是問題所在。”顧依依明顯也憋著火,壓低了聲音,“經過調查,沒有證據證明這四個人的死跟旭日集團的謀殺有關。旭日集團因為生產而意外身亡的人並不是沒有。前三個有一個被發現在礦井裏,調查結果是失足跌落,監控視頻調出來看了沒有任何問題;第二個是在開早會時暈倒,旁邊人第一時間打了120,眾目睽睽,屍檢報告顯示死因是心源性猝死,不排除自身疾病原因;第三個跟著出去團建,坐快艇的時候被甩出去溺死在了海裏,旁邊人也是第一時間報案的。”
“你是說全是意外?旭日集團近幾年就死了這麼幾個員工,全是臥底,並且全是意外?”
顧依依沒有理會嚴景的質問,繼續說:“第四個這麼慘烈的死法,也沒有找到與旭日集團有關的線索,旭日集團表示員工接二連三的出事導致股價回落,公司市值蒸發了近千萬,前幾個死亡賠償金也沒少給,又是幾百萬賠出去,他們也很冤枉。”
嚴景暗暗攥緊拳頭,上輩子自己成了第五個犧牲品,那麼明顯的傷口,難道也不能成為證據嗎?那他的死算什麼?
“那賬目問題……”
話一出口嚴景就知道白問了。上輩子這四個臥底還沒來得及傳出任何旭日集團與境外非法交易的情報,隻是摸清了公司內部結構和業務板塊以及負責人就殞命了。
多虧了這些情報,嚴景和顧依依才能順利楔進最有利的部門,並且抽絲剝繭地推測出了旭日集團交易的商品內幕。
這是一條骨血鋪就的階梯,前赴後繼,盡頭未知。
現在嚴景又一次站了上來,腳下是自己的骨血,前路仍然是漫漫迷霧。
顧依依看出了嚴景的失態,這對於他來說很不正常。
嚴景出身於北國著名的法律世家,父親退休前是最高院的副院長,母親是樂安政法大學教授,哥哥就職於最高檢,姐姐是出名的大律師,年紀輕輕就成為了律所合夥人。
嚴景屬於晚年得子的那個“子”,跟哥哥差了20多歲。從出生起,幾乎沒有人問過他喜歡什麼,都默認他以後無非就那麼幾條路:法院、法律教授、律師。
反正離不開“法律”兩個字就對了。
或許是家裏其他人的光環太耀眼,給嚴景的壓力太大,嚴景對於法律這個專業有一種近乎於生理性的厭惡。
但是他很聰明,也極有耐心。
他知道自己暫時無力對抗整個家庭,便將自己偽裝起來,裝出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卻從沒有放棄逃離的想法。
他一步步地順著家裏的意思讀了法律專業,考了證書,一點點積攢著逃離的資本,這次行動也是如此。
他無時無刻不在偽裝,極少在陌生人麵前展露自己的想法和脾氣,即使被顧依依挑釁,依然選擇忍氣吞聲和睦相處。
多少有點窩囊,卻如此適合這份工作。
可,這已經是短短半天內嚴景的第三次失態了。
顧依依蹙起眉心,有些擔心地去抓嚴景攥緊的拳頭,卻在指尖接觸到冰涼皮膚的瞬間別扭地改變了軌跡,轉而抓住了嚴景的手肘,輕輕拽了拽:“你沒事吧?”
嚴景緩過神,意識到自己又一次在顧依依麵前破了功,有些懊惱。
顧依依之於他是極其特殊的存在,上輩子曾親密無間,這輩子怎麼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那是一種深入潛意識的信任和依賴,無時無刻不在將他向他推近。
一輩子了,隔了一輩子的再次相見。
原本理應是不顧一切抱著他痛哭一場的。
告訴他自己很疼、很冷、很害怕,卻用盡了全部的理智不去看他。
情緒像是失控的瘋牛,橫衝直撞著在嚴景的五髒六腑中翻滾。他背過身閉上眼逼自己冷靜,可名為委屈的感情一瞬間便占據了他的整個心房。
即使閉著眼都能感受到淚水緩緩堆積。
嚴景再也忍不住“騰”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廁所,“哐”地鎖上了門。
睜開眼,猩紅的眼眶中,眼淚終於肆意漫出。
顧依依呆愣著坐在原地,看向廁所門的目光十分複雜。
剩餘的眼淚在嚴景刻意控製下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他又洗了一把臉,直到眼中紅彤彤的顏色淡去才清清嗓子,深吸一口氣走出去。
令他意外的是顧依依居然還在屋子裏。
按照顧依依上輩子的性子推測,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失態炸毛。
這讓嚴景鬆了口氣。
他慢慢走過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似的:“顧依依。”
顧依依靠在窗邊的桌子上,雙手交叉著閉目養神,聽到嚴景叫他才緩緩睜開眼。
嚴景見他眼睛裏滿是疲憊,隨口問了一句:“昨晚沒睡好?”
“嗯。”顧依依的鼻音重了一些,“出來了?那走吧。”
“走……去哪?”
顧依依抬手看了眼表,伸了個懶腰,理所應當道:“訓練。你不是來訓練的?”
這……就開始了?嚴景著實有些驚訝,僵硬地點點頭:“但是……不休整一下嗎?”
“時間這麼緊迫,還真當自己是來夏令營的?”
不要跟死傲嬌一般見識。
嚴景悄悄捏緊了拳頭。
畢竟你打不過他。
他默默將這條記在心裏的小本本上,扯起一個標準的假笑,萬般好脾氣道:“不是,你說得對。”
黃昏的操場上,樹影被斜陽拉得很長,風中的寒意逼近夜晚的凜冽,嚴景裹緊羽絨服,有一種恍然回到學生時代的錯覺。
這錯覺並沒有持續太久。
下午五點的操場上,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跑步的、爬牆的、越障的,每個人都擼起袖子滿身是汗。
宮博麟身邊跟著一個手拿計時器陪跑的,剛從坭坑裏匍匐爬出,又如在弦之弓一般爆發衝出,拉著繩子三兩步便爬上了4米高牆,看得嚴景不自覺地“哇”了一聲。
話音未落,耳邊就傳來顧依依不屑的“切”聲。
……炸毛了。
嚴景憑借著敏銳的“顧依依雷達”領會了他的意思,將眼神放回顧依依身上。
顧依依斜眼瞥嚴景:“喜歡他啊?”
嚴景臉上掛著標準的“嚴氏假笑”:“敬佩罷了。”
顧依依更不爽了,袖子一擼,丟下一句“跟上,給我掐表。”就頭也不回地向宮博麟訓練的那條路線**跑去。
嚴景無語地拍拍腦門,慢悠悠地跟過去,認命地按下秒表。
顧依依爆發力很強,嚴景看著他的身影在夕陽中穿行,笑意不自覺地在眸中暈開。
漸漸地,操場上其他的身影緩緩淡去,目光所及之處隻剩下全力奔跑的顧依依,像一隻肌肉緊繃的小獵豹,肆意又驕傲。
這短暫的時間仿佛被拉成了無限長,嚴景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顧依依,在他摸高爬低的時候不自覺地皺起眉心,幾次險些開口讓他慢些。
非要較什麼勁,摔傷了可怎麼辦。
身邊的溫度突然升高了一些,嚴景一驚,扭頭看見已經簡單衝洗幹淨的宮博麟正擦著頭發,順著他的目光往前找到了一路狂奔的顧依依。
目光在兩個人之間逡巡了兩遍,宮博麟一挑眉:“喜歡他?”
嚴景一哆嗦,險些把計時器丟出去:“沒有,沒有。我這不是給他計時呢……”
宮博麟瞥一眼計時器上的時間,眼睛裏明顯多了幾分欣賞:“警校生能有這成績很不錯了。”
嚴景這才注意到,不僅宮博麟,操場上其他的人也陸續停下動作,三三兩兩地開始圍觀討論顧依依。
作為愛人來說,顧依依能這麼快就被這麼多人認可,嚴景是十分驕傲和樂於看見的。
但作為臥底的同事來說,嚴景皺起眉頭:顧依依衝動了。這種因為衝動導致的較勁行為是十分災難的。
果然,宮博麟搖搖頭下了定論:“做臥底不合格。”
可是……他為什麼衝動?
嚴景習慣性開始複盤。
他在自己誇宮博麟後突然炸毛,這可以理解為宮顧兩家結怨已久。但這種看似較勁,實際“孔雀開屏”的行為……
他們這隻是第一次見麵。
顧依依防備心很強,隻會一見防備,不會一見鍾情。
他理應隻會在自己誇宮博麟後說風涼話紮人心,而不是衝上去跟一個特種較勁。
他也重生了嗎?
這個念頭又一次在嚴景心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