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隕落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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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裏下雪了。
    優雅的身姿紛揚地打著旋兒落下,在河流的表麵一打眼兒就消融了。
    漸漸地,不知道過了多久,河流似乎終於被它們這精衛填海的精神所打動,起了一層薄冰。雪花便慢慢地,在這層薄冰之上停留聚集,為納裏的母親河披上了一層銀白。
    河邊的街燈還是老舊的青銅樣式,鏽跡斑斑又昏昏暗暗。所幸這裏也並不先進,人們依然習慣日落而息。於是在黛青色已經浸染了大半天空的現在,整條街便已寂寂無人,隻剩下嚴景一人孤獨地立在橋頭燈下。
    他拍落了肩頭的積雪,裹了裹略顯單薄的風衣,再次看了一眼表。
    八點半了。
    嚴景呼出一口哈氣,將手提包夾到了腋下,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左右張望著。
    “每次都是這樣。”他無奈地低聲吐槽著,撥了一個電話。
    嘟、嘟、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電話卻始終沒有接通。
    嚴景沒來由地心慌。
    出事了?
    他皺緊了眉頭,再次環顧四周。不要說公交了,大概是因為下雪的原因,大街上已然空空蕩蕩,連個出租車都見不到。
    還好納裏不算大,走路回家也不過一個小時罷了。
    可以再等等。
    嚴景如此安慰著自己,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急躁地在原地繞著長椅走了幾圈,又嚐試站定了等待。
    然而隻站了沒有幾秒,一股強烈的不安就湧滿了他的心髒。心跳莫名加速跳動,近乎心悸的感受促使著嚴景邁開步子,越來越快地沿著河流向長街深處走去。
    可是太晚了。
    他剛剛拐入一條沒有岔路的狹窄小道,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朦朧黑暗的巷道尾端,堵住了他的去路。
    嚴景猛地刹住腳步,警惕地盯著這輛沒有開大燈的車,腦子裏搜尋著關於車牌的所有信息。
    建EH4D82。
    並不是旭日集團高層的車子。
    但一輛價值超過百萬的豪車,在納裏這個剛剛摘了全國貧困帽子的地方,隻有旭日集團的高層才可能擁有。
    他後退兩步,轉身想要找機會插進反方向的小路中,卻發現身後的退路也被兩輛同樣的黑色轎車封死。
    “啪啪”兩聲,那兩輛車同時打開了大燈。
    明亮的燈光直直刺入嚴景的眼睛,猝不及防地、短暫地剝奪了屬於他的光明。
    他條件反射地抬手遮眼時,這兩輛黑車上下來了四個黑衣保鏢。其中兩個並沒有給他反應時間便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押住,向前幾步把他按在了前車的發動機蓋上。
    不知道車子停了多久,但那蓋子的溫度對於久處室外的嚴景來說依然高了不少。
    他忍不住**一聲,下意識地掙紮起來,卻被按得更死了。
    車門打開,走下來的是一位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
    這人長發及肩,隨意地在耳邊紮了個揪,戴著銀框眼鏡,看起來斯文又溫和。
    他笑著理了理大衣:“你們輕一些,可別傷到我們的嚴大律師。”
    嚴景吃力地抬起頭:“沈雙,你這是做什麼?”
    沈雙安撫小寵物似的摸了摸嚴景的頭:“別怕,給你介紹個新同事認識。”他說著走回到車後門邊,敲敲窗,向裏麵問了一句,“是他嗎?”
    嚴景沒有聽到回答的聲音,但身後的保鏢已經將他架了起來,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看樣子並不是什麼會讓他愉快地回答。
    嚴景死死盯著沈雙。
    沈雙微笑著踱步走來,略有遺憾:“怎麼辦,有人說你是內鬼。Jun方派來的。”
    輕飄飄的,就好像在說“怎麼辦,我最喜歡的玩具壞了”似的。
    嚴景此刻內心卻像是“轟——”地爆炸了一顆炸彈一般。他悄悄咬緊下唇內側,虎牙一發力,鈍痛伴著血腥在口內散開,讓他一片空白的大腦緩緩開始重新運轉。
    冷靜。
    我必須冷靜。
    嚴景依然死盯著沈雙,仔細琢磨著他臉上的每一絲表情:後座上的人是誰?內鬼?叛徒?還是詐我的?
    嚴景眯著眼,將目光轉向車內。沈雙早已預料到他的意圖,揮手命司機合上了身後的擋板。
    他上前捏起嚴景的下巴,向前探了探頭,有一瞬間嚴景幾乎以為沈雙要親他。
    然而沈雙隻是垂眼注視著他的薄唇,用手指拂過被他緊緊咬著的下唇,帶出一絲血跡。他饒有興致地撚撚手指:“你在看什麼?”
    嚴景並不習慣跟陌生人靠得太近,他收回目光向後躲了躲:“你想讓我說什麼?”
    “whatever,”沈雙強硬地掰過他的臉,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一雙丹鳳眼中滿是陰仄,語氣卻曖昧極了,“你是內鬼嗎?”
    嚴景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沈雙,毫不退讓。許久,才輕蔑地一笑:“嗬,內鬼?沈少是不是忘了,旭日集團不是我自己要來,而是你父親、老沈總親自請我來的。”
    “不重要。”沈雙死死盯著他,像一隻餓狼,他甚至舔了舔唇,重複著,“你是內鬼嗎?回答我,yes、or、no?”
    後座到底有沒有人?是隻有指證還是有實證?我哪裏留下了把柄?
    嚴景心裏忐忑極了,但他盯著沈雙的眼睛卻沒有絲毫退縮。許久,他突然笑了:“No。”
    “No?”沈雙也跟著他笑了起來,他笑得十分開心。許久,沈雙突然從後腰抽出了一支槍。
    嚴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不自覺地掙紮了一下,兩側保鏢的手就像兩個鐵箍,將他箍得死死的。
    沈雙用槍頂端頂起眼睛的下巴,槍口在他的咽喉處輕輕摩擦。他滿意地看著嚴景吞咽口水時上下滑動的喉結,又過了半晌,才移開槍口:“好,我相信你。”
    他說著走到車邊拉開後門,抬起槍毫不猶豫地連扣三下扳機。
    “砰!砰!砰!”
    沒有消音的槍聲在靜謐的夜晚格外刺耳。
    嚴景並沒有死裏逃生後的輕鬆。
    雖然他跟沈雙接觸不多,但他調查過沈雙。此人有精神分裂病史,為了緩解病發帶來的痛苦,又染上了毒癮。
    也就是說,他的思想和行為都不能用常人的標準評估。
    他是一個手裏有槍的瘋子。
    沈雙隨手將槍丟進車裏,吩咐保鏢處理屍體。嚴景這才發現,在沈雙身邊的暗影中,他的貼身保鏢一直靜默地站著,神色淡漠。
    那是顧依依。
    那個讓他等了一個多小時的罪魁禍首。
    “哦。”沈雙突然想起了什麼,“你們兩個,還不快放開嚴律師。嚴律師身嬌體貴的,別再給傷到了。”
    兩位保鏢這才依言鬆開手,嚴景揉揉被抓的地方,頓頓地疼,一定是瘀青了。
    抓得可真夠狠的。
    沈雙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嚴律師別介意,我們前天的交易被jun方蹲了個正著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嚴景活動著胳膊,嘲諷道:“當然,沈少您還是我”親自”撈出來的。”
    沈雙哈哈大笑:“是了,說起來我還是要感謝嚴律師的。”
    他話音未落,便從腿邊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繞過嚴景的脖子,角度極其刁鑽的一切。
    動作行雲流水,一秒都不到。
    嚴景隻覺得脖子處一痛,他張開嘴想要發聲的時候已經太晚了。聲帶連同喉管和動脈被一同割裂,呼嘯的風聲頃刻卷入他的耳中。他伸手去捂,卻隻摸到了滿手的黏稠,帶著滾燙的溫度。
    手腳的體溫迅速流失,酥麻的感覺自指尖和腳尖蔓延,嚴景下意識地去尋找顧依依的身影,夜幕般的黑暗卻一塊一塊在視線中蔓延。
    不,不行。
    不能看他!不要看他!
    很快,黑色便占據了他的全部視野。
    嚴景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跌入了一個帶著清冽梅香的懷抱中。
    不是顧依依。
    是沈雙。
    沈雙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嚴景的每一個表情,鮮紅的血染遍了他的風衣,蒼白的臉透出灰白,他那雙澄澈的眸子終於漸漸失去了光彩。
    就像是天使的隕落。美好事物的消散總是同樣美好。
    這讓沈雙無比興奮。
    他一手抱著意識潰散的嚴景,在他沾著血的臉頰上蜻蜓點水地啄了一下,順著他剛剛的目光向前方的黑暗中望去,無比溫柔地貼在他耳邊說:“聽說內鬼是一對同性戀人,你猜,我能找到苦命鴛鴦的另外一隻嗎?”
    顧依依·……
    這是嚴景意識中斷前最後想到的三個字。
    所幸嚴景已經無力去維持哪怕一絲清醒,無盡的黑暗拉著他潰不成軍的意識一起在呼嘯的風聲中陷入沉寂。

    作者閑話:

    備考期間消遣產物,不定期更新,但絕對不坑,喜歡的可以先碼起來等待養肥哇~
    感謝大家嘞~
    另祝諸位新年快樂,發大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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