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然安靜站在角落，本想盡量降低存在感，可麻煩，卻偏偏主動找上了門。
    這場晚宴本就不是她該來的地方。從前蘇家風光時，她是眾星捧月的蘇家大小姐，走到哪裏都有人上前奉承討好。可今時不同往日，蘇家風雨飄搖，她又被陳家當眾退婚，一夜之間，從雲端跌入泥裏。從前圍在她身邊的人，如今全都化作了冷眼旁觀的看客。
    她隻想安安靜靜地待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不招惹是非，不引人注目，可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安靜，見不得別人落魄了還保有一絲體麵。
    幾道身姿窈窕、穿著高定禮服的名媛，簇擁著朝她走來，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又帶著幾分囂張的聲響。為首的正是林若雪的頭號跟班趙雨萌，平日裏最會捧高踩低，仗著家裏有幾分勢力，在圈子裏橫行慣了。
    她們是江城頂層圈子裏的大小姐，錦衣玉食，嬌生慣養，平日裏最擅長的，就是踩低捧高，欺負落魄之人，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優越感。此刻見到蘇清然這副孤立無援的模樣，她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好機會。
    趙雨萌上下打量著蘇清然，眼神像刀子一樣，從她的頭發絲掃到腳尖，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審視。她看著蘇清然身上那身並不算名貴的衣服，看著她素淨無裝飾、連一件珠寶都沒有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刻薄至極的笑。
    嗤笑一聲，語氣刻薄到了極點。
    “蘇清然，我沒看錯吧？你居然真的敢踏進這裏？”
    “誰給你的膽子？這裏是你這種被退婚的女人能來的地方嗎？”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得清清楚楚。
    瞬間，原本分散的目光全部聚攏過來，看熱鬧的、幸災樂禍的、冷漠旁觀的，密密麻麻，讓空氣都變得壓抑。
    原本輕鬆談笑的人群，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一道道視線落在蘇清然身上，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將她牢牢鎖住。沒有人上前幫她，沒有人替她說一句話，所有人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等著看她如何難堪。
    蘇清然緩緩抬眼，目光平靜無波：“我憑什麼不能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莫名的鎮定，沒有慌亂，沒有卑微，更沒有絲毫的退縮。
    “憑什麼？”趙雨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聲，笑聲尖銳又刺耳，“就憑你被陳家當眾退婚，就憑你蘇家負債累累，就憑你現在一無所有，就是個沒人要的廢物！”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的你，還有什麼資格站在我們中間？”
    周圍立刻響起附和的笑聲。
    那些笑聲像針一樣，紮在人的心上，刺耳又難受。
    “雨萌說得對，她就是來蹭熱度的。”
    “長得再漂亮又怎麼樣，還不是沒人要。”
    “趕緊走吧，別在這裏礙眼，看著都心煩。”
    “一個被退婚的**，也敢混進這種場合，真是不知羞恥。”
    一句句嘲諷，毫不留情地砸過來。
    趙雨萌上前一步，幾乎貼著蘇清然的耳朵，一字一句，極盡羞辱，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要將她最後的尊嚴撕碎。
    “我告訴你，蘇清然，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有男人敢娶你，沒有家族敢幫你，沒有任何人會把你放在眼裏。”
    “你就是一灘爛泥，永遠扶不上牆。”
    “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裏，不出十分鍾，你一定會灰溜溜地滾出去，成為整個江城最大的笑柄！”
    她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清然身上。
    周圍的哄笑聲、議論聲、鄙夷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尊嚴被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前途被全盤否定，不留一絲餘地。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哭，看她崩潰，看她狼狽逃離，看她從這個高高在上的晚宴上，狼狽不堪地被趕出去。
    在他們眼裏，她早已不配擁有驕傲，不配擁有體麵，不配站在這片燈光之下。
    可蘇清然依舊隻是安靜地站著。
    沒有反駁，沒有辯解，沒有失態，沒有歇斯底裏，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雙漆黑的眸子裏，依舊平靜得可怕。
    仿佛所有的惡語相向，都隻是無關痛癢的風聲。
    仿佛所有的羞辱與嘲諷，都無法在她心上留下半分痕跡。
    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股翻湧的力量，正在一點點積蓄。
    前世的背叛，今生的屈辱，家人的委屈，自己的不甘……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壓在心底，沉到最深處，化作最鋒利的刃。
    她不怒，不代表她懦弱。
    她不吵，不代表她認輸。
    她不反擊，不代表她會就此罷休。
    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他日，她必將千倍百倍，悉數奉還。
    今日所有踩在她頭上的人，來日，她會讓他們一個個，仰頭仰望，連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