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一章太子殿下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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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的捷報一封接一封地飛進京城。
先是收複失地,再是斬敵三千,然後是大破北狄王庭。
將士們士氣如虹,鐵血營更是殺出了威名——八百人的隊伍,硬是追著敵軍五千騎兵打了三天三夜。
楊鐵山在信中寫道:“姑娘,兄弟們說,吃飽了飯,打仗都帶勁。這口氣,是您給咱們提起來的。”
信末,這個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兵難得露了回怯:“等打完仗,末將要回京城,給姑娘磕三個響頭。”
沈錦書把信折好,放在抽屜裏。
抽屜已經快滿了,全是鐵血營的來信。
她一封都沒舍得扔。
窗外,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陽光透過稀疏的枝丫灑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地碎金。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
隻有他,走路的節奏永遠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像丈量過的。
“殿下。”她轉過身。
南宮澈站在院門口,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束著墨色革帶。
幾片槐葉落在他的肩上,他也沒拂。
他最近瘦了許多,眼下烏青,顴骨也突出來了。
皇帝的病一日重過一日,朝堂上的事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每日睡不到兩個時辰。
“路過,來看看你。”他走進來,與她並肩站在廊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看落葉一片一片往下掉。
“邊關的捷報,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錦書點頭,“將士們打得很好。”
“是你的功勞。”他偏頭看著她,目光裏有溫柔,也有疲憊,
“沒有你籌措的糧草,這場仗打不贏。戶部那群人隻會哭窮,兵部隻會要人要錢,工部連弓弦都造不齊。
要不是你和靖安郡主從江南調來糧食藥材,邊關的將士早就餓著肚子打仗了。”
沈錦書搖頭:“是大家的功勞。如筠、蘇綰、清辭,還有父親留下的產業。沒有他們,臣女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
南宮澈沒有反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過身,正對著她。
風從廊下灌進來,吹得兩人的衣袂翻飛。
“沈錦書,孤有一件事想與你商量。”
“殿下請講。”
“父皇的身子越來越差。”他低聲道,“太醫說,恐怕撐不過今年冬天。”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可握著劍柄的手指泛白了,“昨夜他又咳了血,李大伴坐在寢殿外哭了一宿。孤知道,該來的總要來。”
沈錦書心頭一緊。
“所以,”他看著她,目光深邃得像看不見底的潭水,“孤需要你。”
沈錦書一怔。
“不是作為盟友,不是作為臣子,”南宮澈握住她的手,“是作為……孤的太子妃和皇後。”
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
沈錦書怔在原地,腦子裏嗡嗡的。
“殿下……”
“孤知道,你說過不入後宮。”南宮澈打斷她,“可孤不想把你困在宮裏。你可以在宮外繼續經營錦華堂,繼續做你想做的事。朝堂上的事,你若不想摻和,便不摻和。孤隻有一個要求——”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
“站在孤身邊。陪著孤。”
沈錦書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最近瘦很多,眉宇間有了細小的豎紋。
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像一盞在風雨裏燃了很久卻不肯熄滅的燈。
她想起重生那夜,冷宮中的血月,沈薇薇猙獰的臉,還有心中那滔天的恨意。
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除了報仇,什麼都不會有了。
但這個男人,從最初的利用,到後來的信任,再到如今的深情。
一路走來,他始終在她身邊。
“殿下,”她輕聲道,“讓臣女想想。”
南宮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退後一步,鬆開握著劍柄的手。
“好。孤等你。”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離開。
沈錦書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從她腳下一直流到院門口。
他走得不快,步子卻很堅定,沒有回頭。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剛從冷宮重生,滿心都是恨,看誰都像仇人。
她以為他找她結盟,不過是利用。
後來她才知道,這個男人在她身後站了多久——她在大理寺受審,他在朝堂上為她跟二皇子對峙;
她在西山遇險,他策馬狂奔三十裏;
她被太後的人圍殺,他一天一夜沒合眼,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
她提起裙角,快步追了出去。
“殿下!”
南宮澈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沈錦書站在夕陽下,微微一笑。
那笑容裏有釋然,有歡喜,也有一點點她這輩子都沒想過的溫柔。
“臣女……答應了。”
她的臉上還有淚痕,可她笑得很真。
南宮澈怔了怔,看著她在夕陽下站得筆直的身影,隨即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風拂麵。
他大步走回來,握住她的手。
掌心很熱,微微發顫。
“好。”
京城東市,鞭炮聲震天。
一塊黑漆金字招牌緩緩揭下紅綢,露出四個大字——錦華商號。
字是太子南宮澈親筆所書,筆力遒勁,氣勢恢宏。
陽光照在那四個字上,金粉一閃一閃的,晃得人眼暈。
沈錦書站在門前,一身絳紫錦袍,發間簪著太子所贈的白玉蘭簪。
她站在人群中,沉靜如水,不急不躁。
身旁是趙如筠,一身鵝黃騎裝,腰懸短劍,英氣逼人。
身後是蘇綰、顧清辭,還有數十位京中貴婦、江南商人。
黑壓壓站了一片,把東市的半條街都堵了。
“錦華商號今日開業,多謝各位捧場。”沈錦書拱手,聲音清朗,“商號主營糧食、藥材、香料、絲綢,兼營南洋貨物。所有商品,一律平價,童叟無欺。”
話音剛落,人群中忽然擠出一個人來。
四十來歲,穿一身綢緞袍子,腆著肚子,滿臉橫肉。
他在商號門前站定,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沈姑娘,恭喜恭喜。在下城西周記糧行的東家,姓周。”
沈錦書不認識他,但來者是客,她微微頷首。“周老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周老板幹笑兩聲,目光在商號門麵上掃了一圈,“就是來討杯喜酒喝。順便——跟沈姑娘說句心裏話。
這京城做糧食生意的,哪家不是做了幾十年?沈姑娘初來乍到,就搞什麼”平價””童叟無欺”,這不是打我們的臉嗎?
姑娘吃肉,總得給咱們留口湯喝吧?”
人群裏有人竊竊私語。
沈錦書身後的掌櫃們臉色微變,趙如筠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沈錦書不急不惱,微微一笑。
“周老板說笑了。錦華商號做的不是京城一家的生意,是邊關將士的生意。
將士們在前線流血,咱們在後方賺他們的錢?良心過不去
。所以錦華商號的糧食、藥材,一律按成本價出售,不賺一分。
周老板若覺得自己被打了臉——那便忍著。”
這話像一個耳光,不偏不倚扇在周老板的肥臉上。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邊關將士、流血犧牲,這頂帽子扣下來,誰敢反對?
人群中有人笑了,有人叫好。
趙如筠鬆開劍柄,把胳膊搭在沈錦書肩上,笑著說:“周老板,要不要進去喝杯茶?我們商號新到了一批龍井,正宗的西湖明前,您嚐嚐?”
周老板鐵青著臉,拂袖而去。
眾人哄笑。
揭牌儀式後,沈錦書在商號後堂設宴,款待來賓。
趙如筠端起酒杯,朗聲道:“諸位,我靖安王府雖不涉朝政,但保家衛國是分內之事。
錦華商號賺的每一文錢,都會用在正道上。邊關將士的糧餉、傷員撫恤、陣亡將士的遺孤。
誰若想動商號,便是與我靖安王府過不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像刀鋒。
“也是與太子殿下過不去。更是與邊關十萬將士過不去。”
這話擲地有聲,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有人歡喜,有人忌憚,也有人暗暗盤算。
那些心裏有鬼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宴散後,沈錦書與趙如筠獨坐後堂。
茶是新沏的,水汽嫋嫋。
“如筠,今**放的話,怕是會惹來麻煩。”沈錦書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趙如筠不以為然,把腿往椅背上一翹。
“怕什麼?我父王說了,該硬的時候就得硬。那些盯著我們的人,不過是欺軟怕硬。你越是退讓,他們越得寸進尺。”
她放下腿,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而且,你以為我不知道?今日那個周老板,不是自己來的,是有人指使的。”
沈錦書看了她一眼。“你也看出來了?”
“我又不是瞎子。他進門先往左邊看了一眼,左邊坐的是誰——慶國公府的人。慶國公跟太後餘黨不清不楚,滿朝都知道。”
趙如筠冷笑,“太後死了,他們還不死心。今天放周老板出來試探,明天就敢放狗咬人。”
沈錦書放下茶盞,沒有說話。
窗外,暮色漸濃,遠處有烏鴉在叫。
“所以——更不能退。”她終於開口,“退了這一步,下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趙如筠點頭。“就是這個理。”
“對了,”趙如筠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這是江南那邊願意跟我們合作的商人。有幾個是女子,自己做生意,做得還不錯。她們聽說京中有個女縣主開商號,都想來看看。”
沈錦書接過名單,細細瀏覽。
上麵有十幾個名字,有經營綢緞的,有做藥材的,還有開錢莊的。
她心中一暖——這些女子,和她一樣,不甘被困在內宅。
“如筠,給她們寫信,就說錦華商號歡迎她們。”她道,“若有空,請她們來京城做客。路費商號出,住宿商號安排,什麼都不用她們操心。”
“好。”趙如筠笑得眉眼彎彎,“我早就想辦個女子商會了,把那些有本事的女子都聚在一起。你做會長,我當副手。咱們一起把生意做到天南海北去。”
沈錦書失笑:“八字還沒一撇呢。”
“遲早的事。”趙如筠信心滿滿,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像喝酒一樣豪邁。
窗外,最後一抹夕陽沉入了山脊。
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把整條東市照得亮亮堂堂。
遠處,錦華商號的牌匾在燈火中熠熠生輝,那四個字像四顆星,懸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