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章“靖安王府的貨,也是你能動的?”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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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沈錦書如約前往靖安王府。
    馬車穿過東城幾條幽靜的巷子,在一座青磚灰瓦的宅院前停下。
    靖安王府占了大半條街,卻不顯山露水。
    門口沒有石獅,沒有匾額,隻種著兩棵老槐樹,枝葉婆娑,遮出一片濃蔭。
    趙英已經等在門口,見她下車,拱手一笑,引她入內。
    穿過幾進院落,來到一處花園。
    雖是深秋,園中仍布置得雅致。
    幾叢翠竹綠得發亮,一汪小池清可見底,池邊還有幾隻白鶴閑庭信步,見了人也不怕,歪著腦袋打量。
    “沈姑娘來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沈錦書抬頭,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快步走來。
    她一身湖藍騎裝,長發高高束起,麵容明麗,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
    不是嬌弱,是刀鋒那種利落的英氣。
    靖安郡主趙如筠,比她想象的還要爽利。
    “靖安郡主。”沈錦書剛要行禮,手就被一把拉住。
    “別這麼客氣。”趙如筠握著她的手不放,眼睛亮得像星星,“叫我如筠就好。我早就想見你了,一直沒機會。太後案的時候,我在王府裏拍了好幾次桌子,就差沒衝到宮門口給你喊好了。”
    沈錦書被她逗笑了。
    趙如筠拉著她在池邊石凳上坐下,親自斟茶,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做慣了的,不是擺樣子。
    “邊關的事,我聽說了一些。”趙如筠開門見山,把茶盞推到沈錦書麵前,“父王雖不摻和朝政,但保家衛國是分內之事。王府在江南有三千畝田莊,年產糧食兩萬餘石。我已讓管事清點庫存,先拿出五千石,後續還可再籌。”
    沈錦書心頭一熱,端起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五千石,不是小數目。
    靖安王府一出手就是五千石,這份量、這份心,太重了。
    “郡主大義。”
    “什麼大義不大義的。”趙如筠一擺手,茶盞裏的水差點濺出來,“我就是看不慣那些人在朝堂上吵來吵去,吵了半個月也沒個結果。將士們在邊關流血,他們在京城動嘴皮子,算什麼東西?”
    她越說越氣,眉毛都豎起來了,“戶部說沒銀子,兵部說沒人可調,工部說兵器造不出來——那糧食呢?糧食總要有吧?總不能叫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
    沈錦書被她直爽的性子逗笑了,笑著笑著又笑不出來。
    因為趙如筠說的,句句都是實情。
    “不過,”趙如筠話鋒一轉,放下茶盞,正色道,“光靠王府一家,杯水車薪。我聽說,你父親的遺產中,有一支江南商隊?”
    沈錦書心頭一跳,麵上不動聲色。“郡主消息靈通。”
    “不是我有意打聽。”趙如筠笑了,笑容裏有一絲狡黠,“是你那個合作夥伴蘇綰,與我有些交情。她前幾日來信,提到你父親的商隊有十二條商船,若能利用起來,從江南、嶺南甚至南洋采購糧食藥材,比在京城買便宜得多。而且,蘇綰還說了,她在江南那邊有幾個靠得住的供貨商,隻要你點頭,貨源不是問題。”
    沈錦書心中一動。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十二條商船,若是能跑起來,一趟運回來的糧食夠邊關吃一兩個月。
    可問題是——商隊多年未運營,要重新啟動,需要人手、需要渠道、需要有人盯著。
    “可商隊多年未運營,需要人手打理,我對此也不怎麼精通。”她如實說。
    “我可以幫忙。”趙如筠道,“王府在江南有幾個老管事,懂航運,懂經商。都是跟我父王幾十年的老人,嘴嚴手穩。借給你用,不要你一分錢。你隻需管好你的商隊,采購、運輸、賬目,我的人幫你盯著。”
    沈錦書看著她,心中翻湧。
    這不是幫忙,是把半個靖安王府押上來跟她幹。
    她與趙如筠素不相識,憑什麼?
    “如筠,”她認真地看著對方,目光不閃不避,“你為何要幫我?”
    花園裏安靜了一瞬。
    池邊的白鶴撲了撲翅膀,又放下。
    趙如筠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手指在茶盞邊沿慢慢轉了一圈。
    “因為我想做點事。”她抬起頭,目光明亮而堅定,“父王就我一個女兒,王府的爵位,到我這一代就沒了。父王不在乎,說爵位是身外之物,可我在乎。我想讓世人知道,女子也能做大事,也能撐起一片天。不是躲在父兄背後繡花,是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做一番事業。”
    她看著沈錦書,目光明亮:“你做到了。太後案、先太子案,一個女子,把那些權傾朝野的人一個一個扳倒。你做到了我想做卻一直不敢做的事。所以我想跟你一起。”
    沈錦書眼眶微熱。她伸出手,握住了趙如筠的手。“好。我們一起。”
    兩隻手握在一起,手掌溫熱,力道不輕不重。
    白鶴在池邊叫了一聲,長長的脖子伸向天空。
    與靖安王府的合作就這麼定了下來。
    沒有焚香告天,沒有歃血為盟,隻是兩個女子,在深秋的花園裏,握了握手。
    靖安王府的加入,讓糧草籌措的速度快了好幾倍。
    趙如筠從江南調來三個老管事,幫沈錦書重整商隊。
    一個管采購,一個管賬目,都是跟著靖安王幾十年的老人,頭發花白,眼睛卻亮得很。
    三個老管事看過商隊的賬冊,連夜趕出一份方案,第二天一早送到沈錦書案頭。
    十二條商船重新起航,從嶺南采購糧食,從南洋采購藥材,從江南采購布匹,兵分三路,齊頭並進。
    不出半月,第一批物資便運抵京城。
    沈錦書以太子的名義,將物資轉交兵部,發往邊關。
    南宮澈在朝堂上宣布此事時,滿朝文武皆驚。
    五千石糧食,三千匹布,五百箱藥材!
    一個女子,竟能籌措這麼多物資?
    有人稱讚,說沈錦書巾幗不讓須眉;
    有人嫉妒,說她是借了太子和靖安王府的光;
    也有人暗中打起了主意,眼睛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像在看一塊肥肉。
    沈錦書不在乎。
    她隻知道,邊關的將士能吃上飽飯了,傷兵有藥用了。
    楊鐵山又來了信,這次字跡穩了許多:“姑娘,糧食收到了。兄弟們吃了一頓飽飯,哭了半宿。末將代鐵血營上下,給姑娘磕頭。”
    沈錦書把信折好,收進抽屜裏。
    抽屜已經快滿了,全是鐵血營的來信。
    她一封都沒舍得扔。
    樹大招風。
    這日,沈錦書正在錦華堂查看新到的香料,趙如筠匆匆趕來,靴子上全是泥,臉上帶著少見的怒意。
    她一進門就把馬鞭拍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
    “氣死我了!竟然有人敢打我靖安王府的主意!”
    沈錦書放下手裏的香料,眉頭微蹙“怎麼了?”
    “江南那邊有人截我們的貨。”趙如筠火氣未消,猛灌了一口涼茶,“三船糧食,在運河上被劫了。押貨的夥計被打傷五個,有兩個斷了胳膊,還有一個腦袋開了瓢,現在還沒醒。貨物一袋不剩,全被搬空了。”
    沈錦書眸光一冷。
    運河上有官兵巡邏,一般的盜匪不敢在漕運要道上動手。
    能劫走三船糧食,還傷了這麼多人,不是小毛賊。
    “可知是誰幹的?”
    “我讓人查了。”趙如筠取出一張紙條,“是江南周家。周家在江南經營多年,與地方官勾結甚深,運河上的漕丁有一半是他們的人。他們眼紅我們的生意,故意搗亂。”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還有——我查到,周家跟太後餘黨有往來。”
    沈錦書的眼睛眯了起來。
    看來朝中還是有隱藏的太後餘黨。
    她設計將太後除掉,這些人心中肯定恨急了她。
    周家是他們在江南的錢袋子。
    這不是普通的競爭,是衝著她的命來的。
    劫糧隻是第一步,後麵還有更狠的招。
    “如筠,周家背後有人。”沈錦書低聲道。
    “我知道。”趙如筠點頭,“太後死了,她的人脈還在。不管是直屬還是支係。而周家不過是棋子,真正的大魚還藏在暗處。我讓人順藤摸瓜查了幾天,線索到周家就斷了,上麵是誰指使的,竟查不出來。”
    “你怕嗎?”
    趙如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裏有怒意,也有傲氣。
    “怕什麼?我靖安王府雖不摻和朝政,但也不是好欺負的。劫我的貨,傷我的人——這筆賬,我得跟他們算清楚。”
    沈錦書點頭:“那便讓他們看看,動我們的人,是什麼下場。”
    她喚來陸離,低聲吩咐幾句。
    陸離麵無表情地點點頭,轉身消失在門外。
    趙如筠看著陸離的背影,挑了挑眉。
    “你的人?”
    “嗯。查案的人。”沈錦書沒有多解釋。
    三日後,江南傳來消息。
    周家勾結盜匪、劫掠商船的證據,被人連夜送到了江南巡撫的案頭。
    證據很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誰經手、銀子怎麼分,一清二楚。
    隨證據一起送到的,還有靖安王府的一封信。
    信不長,隻有幾句話,可每一個字都在打他的耳光:“靖安王府的貨,也是你能動的?”
    江南巡撫看完信,冷汗直流。
    靖安王雖不掌實權,但他是皇上的親叔叔,在宗室中威望極高。
    得罪他,等於找死。
    巡撫連夜點兵,天不亮就圍了周家。
    次日,周家滿門被抄。
    周老爺在押解途中“畏罪自盡”,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周家的產業全部充公,用於補償被劫商家的損失。
    消息傳到京城時,沈錦書正在錦華堂教趙如筠辨香。
    趙如筠聽完,放下手裏的香丸,長長吐了口氣。“死了?”
    “死了。”沈錦書把新調的香料裝進瓷瓶,動作不緊不慢。
    “死得好。”趙如筠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但周家隻是小魚。後麵的大魚,還藏著呢。”
    “所以不能急。”沈錦書把瓷瓶塞好,放在架子上,“慢慢來,一條一條地釣。”
    那些暗中與太後餘黨有牽連的人,聽到周家的下場,人人自危。
    有人開始悄悄往外遞消息,想跟那邊撇清關係;
    有人連夜把收過的銀子送回原處,恨不得從沒拿過。
    消息像瘟疫一樣蔓延,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抄的是不是自己。
    沈錦書趁熱打鐵,與趙如筠聯手,將錦華堂的生意擴大到江南各地。
    有縣主的身份開路,有靖安王府的支持,有顧家蘇家的渠道鋪路,錦華堂像一匹黑馬,半年之內就成了江南最大的商號之一。
    這日,趙如筠拿著一封信來找沈錦書,興衝衝地說:“錦書,我又談成了一筆大生意!”
    她跑得氣喘籲籲,把信拍在桌上。“嶺南的鹽商,願意跟我們合作,從南洋運香料和藥材,他們出船,我們出貨。利潤五五分。”
    沈錦書拿起信細看,字跡端正,條款清晰。
    鹽商姓範,是嶺南數一數二的大戶,從不輕易跟人合作。
    能把他說動,趙如筠沒少花功夫。
    沈錦書笑道:“如筠,你越來越像商人了。”
    趙如筠也笑了,笑著笑著,忽然歎了口氣。“還不是跟你學的。我父王說,我如今比他還忙,十天半月見不著人。但他高興,說靖安王府總算出了個能幹事的,不丟祖宗的臉。”
    沈錦書聽著,心頭暖暖的。
    兩人笑了一陣,趙如筠忽然收了笑,認真地看著沈錦書。
    “錦書,我想在京城開一家商號,專門賣江南和嶺南的貨物。絲綢、茶葉、瓷器、香料,什麼都有。你願意合夥嗎?”
    沈錦書握住她的手,沒有猶豫:“當然。”
    窗外,正是午後。
    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像鍍了一層碎金。
    遠處街上傳來小販的叫賣聲,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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