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五章太後一黨依然幺蛾子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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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氏回府後第三日,太醫署依例派太醫來請脈。
來的是方太醫,五十餘歲,麵容清臒,態度恭敬。
他仔細為薑氏診脈,又問了飲食起居,然後提筆開了一張方子。
“老夫人氣血虧虛,需慢慢調養。這方子以補氣養血為主,溫和不燥,可長期服用。”
他把方子遞給秦嬤嬤,又囑咐了幾句煎藥的注意事項,便告辭了。
秦嬤嬤接過方子,送去抓藥。
沈錦書站在一旁,冷眼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方太醫是太醫院的老人,醫術不錯,與侯府也算有舊。但她總覺得哪裏不對。
一個人若心裏沒鬼,診完脈收筆時,多少會有些鬆弛。
但方太醫沒有,他從頭到尾繃得像一根弦。
送走方太醫後,沈錦書立刻喚來夏蟬。
“去查方太醫的底細。近三年跟誰走得近,收過誰的禮,家裏有沒有添置產業,全要。”
兩日後,夏蟬回報:“方太醫與太後宮中一個姓孫的嬤嬤是舊識。那孫嬤嬤從前是太後身邊的梳頭宮女,太後”薨逝”後,被分去冷宮當差。”她頓了頓,“而且,方太醫上個月在城南花了三千兩新置了一處宅子。以他的俸祿,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沈錦書冷笑。
冷宮,太後。
孫嬤嬤雖然被分去了冷宮,可現在冷宮裏住著的是被幽禁的太後——那些人還在聯係。
沈錦書心中一凜。
“方太醫開的方子,可有問題?”
“奴婢讓人看過了,方子沒問題。”夏蟬道,“但藥材……奴婢不敢肯定。
方子上的藥都是尋常補藥,可若有人在藥材上動手腳,比如用陳年的、發黴的,或者用硫磺熏過的,長期服用也能要命。”
沈錦書沉吟片刻:“去請靜嬪娘娘從前用過的劉太醫來,讓他重新給祖母請脈,再把方太醫的方子給他看。”
劉太醫很快來了。
他年過六旬,頭發花白,是太醫院的老資曆,當年靜嬪得寵時,他隻給靜嬪看病。
靜嬪失勢後,他辭了官,但沒離開京城。
他仔細為薑氏診了脈,又看了方太醫的方子,眉頭擰成了結。
“方子沒問題,藥材也沒問題。”他道,“但有一味藥——黃芪,用量略重了些。老夫人氣血虛,黃芪補氣雖好,可過猶不及。
她這個年紀,用這個量,短則三月,長則半年,便會頭暈、心悸、半身麻木,症狀與中風無異。”
沈錦書心頭一寒。
方太醫果然動了手腳。用量略重,不仔細查驗根本看不出來。長期服用,祖母便會“中風”倒下,到時候誰都懷疑不到他頭上。
“劉太醫,煩請您重新開一張方子。另外,此事還請保密。”
劉太醫點頭:“老夫明白。老夫開的方子,黃芪用量減半,再加一味甘草調和。老夫人吃著,保準沒事。”
送走劉太醫,沈錦書回到鬆鶴堂。
薑氏正在院中曬太陽,手裏撚著佛珠,神色安詳。
見她來,招手讓她坐下。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沈錦書將方太醫的事說了。薑氏聽完,神色不變,隻是冷笑了一聲。
“他們還是忍不住了。”
“祖母,要不要換個太醫?”
“不必。”薑氏搖頭,“換了這一個,還會有下一個。與其防不勝防,不如將計就計。”
沈錦書一怔:“祖母的意思是……”
“讓他以為我得手了。”薑氏放下佛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病倒”後,他們才會放鬆警惕,露出馬腳。你正好趁這個機會,把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一個一個揪出來。”
沈錦書心中不忍:“可是祖母的身子……”
“無妨。”薑氏拍拍她的手,“劉太醫不是開了新方子嗎?我悄悄吃著便是。方太醫的藥,讓秦嬤嬤倒掉,做成服用的假象。祖母活了七十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這點苦,受得起。”
沈錦書猶豫片刻,最終點頭。
“那孫女去安排。”
半月後,薑氏“病倒了”。
症狀與方太醫設計的如出一轍——頭暈、心悸、半身麻痹,口不能言。太醫署派了好幾位太醫來診,都說是“風邪中髒,氣血瘀滯”,開了些活血化瘀的藥,誰都看不出破綻。
方太醫跪在床前,滿臉沉痛:“老夫人年事已高,這病來得凶險,下官無能,愧對侯府……”
沈錦書站在一旁,眼圈微紅,聲音哽咽:“方太醫盡力了,多謝。往後還要勞煩您多來請脈。”
方太醫連連叩首,退出鬆鶴堂。
出了門,他臉上的沉痛消失得幹幹淨淨,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
他快步走出侯府,上了一輛等在巷口的馬車。
馬車七拐八繞,停在了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宅院門前。
方太醫敲門進去,半個時辰後才出來。
他走後不久,一隻信鴿從那宅院裏飛起,消失在暮色中。
沈錦書站在聽雪院的閣樓上,手裏拿著從陸離那裏傳來的密報。
信鴿飛出去的方向——東南,冷宮的方向。
“果然。”她把密報湊到燭火上燒掉,“方太醫去的那處宅院,查清楚是誰的嗎?”
“查清楚了。”陸離從暗處走出來,“宅子的地契掛在孫嬤嬤名下。就是太後身邊那個梳頭宮女,如今在冷宮當差的。”
“冷宮……”沈錦書喃喃重複這兩個字。
太後被幽禁在冷宮,可她仍有辦法與外界聯係,仍有辦法指使方太醫下毒。
這個女人,即使被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裏,依舊能翻雲覆雨。
“繼續盯著。”她說,“方太醫的一舉一動,那處宅院的一進一出,全要記下來。還有,冷宮那邊——安排的人混進去了嗎?”
“混進去了。兩個扮成送菜的小太監,已經在冷宮當值了五天。”陸離壓低聲音,“他們傳回消息說太後在冷宮裏,不像被幽禁的人。
她住的屋子是冷宮裏最大的一間,鋪蓋用的是上好的綢緞,每天有人送新鮮的瓜果飯菜,還有人給她梳頭、捶腿。”
沈錦書冷笑。
這就是皇上的“幽禁”?
說到底,還是下不了手。
太後雖不是皇上生母,可畢竟叫了那麼多年的母後。
養條狗都有感情,何況是一個人。
可這份“不忍”,遲早會害了更多的人。
消息很快傳開。
侯府老夫人病危,沈錦書衣不解帶守在床前,侯府上下愁雲慘淡。
錦華堂的生意也受了影響,幾個老主顧委婉地說,等老夫人病好了再來買香。
沈錦書一一應下,神色淒然。
暗處,那些太後餘黨開始活動。
城南那處宅院裏,黑衣人再次聚首。
這次多了幾張生麵孔。
“薑氏一倒,沈錦書便沒了主心骨。接下來,該收拾那丫頭了。”為首之人聲音低沉。
“如何收拾?”
“先從她的生意下手。”那人道,“錦華堂的江南分號,最近擴張太快,得罪了不少人。讓人去江南鬧事,把水攪渾。她在京中自顧不暇,便無暇顧及我們。等她把精力耗盡了,再一網打盡。”
“是。”
“方太醫那邊呢?薑氏的身子,還能撐多久?”
“最多半年。方太醫說了,藥已經換過了,這回用的不是減量,而是換了一味相克的藥。薑氏活不過春天。”
“好。”為首之人滿意地點頭,“散了吧。都小心些,最近沈錦書那丫頭查得緊。”
黑衣人一個接一個散去。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陸離的人早已守在宅院四周,每個人的臉都被畫了下來。
沈錦書拿到那些畫像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她一張一張地看,認出其中幾張麵孔。
都是朝中不大不小的官員,有的在戶部,有的在刑部,有的在工部。
職位不高,可都在要害位置。
這些人就像埋在地裏的釘子,平時看不出什麼,到了關鍵時候,能把整座大廈頂翻。
她把畫像收好,壓在箱底。
還不到收網的時候。
劉太醫每日悄悄來侯府,為薑氏診治。
薑氏雖“病”著,但精神還好。
她靠在床上,聽沈錦書彙報府中事務,偶爾指點幾句。
沈錦書看著外麵新發的枝椏,想起還在冷宮的靜嬪,不知太後在裏麵有沒有為難她。
“祖母,靜嬪娘娘……”
“放手去做,祖母相信你。”
沈錦書心中安穩,當晚就交代了陸離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