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一章太後出現了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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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嬪走後,沈錦書在窗前站了很久。
    暮色從四麵八方湧上來,把整座侯府吞進肚子裏。
    她攥著那封信,指尖發白。
    大慈寺——該來的,終歸要來。
    她轉身,直奔父親的書房。
    上次查找過後,這間書房便被封存,無人進入。
    她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木頭和紙張的氣味撲麵而來。
    書桌還是老樣子,紅木雕花,沉穩厚重。
    她走過去,蹲下身,按照靜嬪的提示,摸索書桌底部。
    她的手指沿著桌腿內側一寸一寸地摸。
    果然,摸到左側桌腿時,指尖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木紋。
    她輕輕一按,“哢噠”一聲,彈出一塊暗格。
    暗格裏靜靜躺著一個油布包裹。
    包得很緊,一層又一層,像是怕被歲月腐蝕。
    她打開,裏麵是幾封信和一本薄冊。
    信是祖母寫給父親的,字跡潦草,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倉促寫成的。
    “吾兒晏:先太子之死,乃太後默許。皇後下毒,玄雀供藥。此事關係重大,證據藏於密室,勿輕示人。若有一日,錦書能擔大任,可讓她取出。切記,切記。”
    沈錦書眼眶發熱。
    祖母寫下這封信時,心裏在想什麼?她隱忍了多少年?等了多少年?
    她把信放下,展開那本薄冊。
    冊子不厚,隻有十幾頁,裏麵詳細記錄了先太子案的始末:太後如何默許皇後下毒,如何安排玄雀供藥,如何偽造先太子病故的假象。每一條都有時間、地點、人物、證據來源,清清楚楚。
    冊子最後,附著一份名單。
    太後的黨羽,在京城的,在宮中的,在朝堂上的,密密麻麻,竟有數十人之多。
    有些名字沈錦書認得,是朝中重臣;有些不認得,但能被記在這本冊子上的,必定不是小人物。
    沈錦書倒吸一口涼氣。
    太後的勢力,遠超她的想象。
    她將冊子收好,心中有了決斷。
    大慈寺。
    京城香火最旺的寺廟之一,人頭攢動,煙霧繚繞。
    沈錦書一身素衣,沒有帶任何人。
    按照靜嬪給的指引,獨自穿過熱鬧的前殿,往後院走。
    越往後,人越少,到了最後一道月亮門前,已經空無一人了。
    月門前站著兩個老尼,灰衣布鞋,麵容冷肅。
    她們站在那裏紋絲不動,可沈錦書一眼就看出來。
    這兩個人的手,骨節粗大,虎口有繭,是練家子。
    不是普通的尼姑,是殺過人的人。
    “施主留步。”左邊的尼姑伸手攔住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此處不對外開放。”
    沈錦書從袖中取出靜嬪給的那封信,雙手遞過去。
    “煩請通傳,故人之女求見。”
    尼姑接過信,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側身讓路:“施主請進。”
    禪房不大,陳設簡樸。
    一尊佛像,一張香案,一個蒲團。
    檀香從香爐裏嫋嫋升起,把整間屋子熏得像蒙了一層薄紗。
    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婦人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睛,手裏撚著一串沉香佛珠。
    她穿著素色僧衣,灰撲撲的,跟尋常老尼沒什麼兩樣。
    但沈錦書知道,這就是太後。
    那個假死退隱、暗中操控朝局數十年的女人。
    她的手,沾滿了先太子的血,沾滿了父親的血,沾滿了無數人的血。
    “來了?”太後睜開眼,目光落在沈錦書臉上,平和得像在看一株花、一棵樹,“坐。”
    沈錦書沒有坐。
    她站在太後麵前,把那本薄冊從袖中取出,放在兩人之間的香案上。
    “太後娘娘,臣女今日來,是為先太子案。”
    太後的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停了片刻,又抬起來看著沈錦書。
    她笑了,笑得很淡。“你像你祖母。膽子也像。
    “臣女不敢與祖母相比。”沈錦書的聲音不高,“臣女隻想問娘娘一句——先太子,是不是您默許皇後毒殺的?”
    太後的笑容不變:“哦?你要為皇後翻案?”
    “不僅。為死者。”沈錦書目視著她,“為先太子,為我父親,為所有被您害死的人。”
    太後撚珠的手停了。禪房裏安靜得能聽見香灰墜落的細微聲響。
    她看著沈錦書,目光漸冷。
    “你可知,就憑這句話,本宮便可要你的命?”
    “臣女知道。”沈錦書神色不變,“但臣女更知道,娘娘不會
    。因為臣女手中,有先太子案的鐵證。若臣女死了,這些證據便會送到太子手中。”
    太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有膽識。”她放下佛珠,“你想怎樣?”
    “臣女隻想問娘娘一句——為什麼?”
    太後看著她,目光深遠。
    “為什麼?”她喃喃道,“因為,這天下,需要強者。”
    她起身,走到窗前:“先太子懦弱,若他登基,必被權臣架空,社稷危矣。本宮不能看著祖宗的基業毀於一旦。”
    “所以您默許皇後毒殺他?”沈錦書追問。
    “是。”太後坦然道,“本宮選了一個更強的繼承人——當今皇上。他雖是抱養,卻有魄力,有手段。事實證明,本宮沒有選錯。”
    沈錦書心中翻湧。
    她想過太後會否認,會狡辯,會把責任推給死人。
    可太後認了,認得太幹脆,幹脆得讓人後背發涼。
    為了所謂“更強”,就可以濫殺無辜嗎?
    “那臣女的父親呢?他不過是查軍糧案,礙了您什麼事?”
    太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風吹過,竹葉沙沙響。
    “你父親查軍糧案,查到了玄雀。玄雀是本宮的人,他若暴露,本宮的計劃便會前功盡棄。”
    她回過頭看著沈錦書,目光裏沒有愧疚,隻有一種冷冰冰的坦然,“本宮給過他機會。隻要他收手,本宮可保他一生富貴。但他不聽,非要查到底。本宮隻能……”
    “殺了他。”沈錦書接口,聲音冰冷。
    太後沒有否認。
    “所以,”沈錦書起身,“在您眼中,人命隻是棋子。”
    太後沉默了片刻。窗外的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像在替她回答。
    “錦書,你還年輕,不懂這朝堂的殘酷。有時候,為了大局,必須犧牲一些人。”
    “大局?”沈錦書冷笑,“您所謂的大局,不過是自己的權力**。先太子礙了您的路,所以他要死。臣女的父親礙了您的路,所以他也要死。所有不聽話的人,都要死。”
    太後轉過身,看著她,目光複雜。有惋惜,有欣賞,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你今日來,不是跟本宮辯論的吧?”
    沈錦書深吸一口氣,把那本冊子拿起來,握在手裏。
    “臣女隻問娘娘一句——您肯不肯認罪?”
    太後看著那本冊子,心中在思量著什麼一時沒有說話。
    最終她搖了搖頭。
    “本宮無錯。”
    沈錦書不再多言。
    她把冊子收進袖中,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那便戰場見。”
    從大慈寺回來,沈錦書直奔東宮。
    南宮澈正在書房寫字,見她進來,擱下筆。
    “見到了?”
    “見到了。”沈錦書把那本冊子放在他麵前,“這是先太子案的鐵證,還有太後在京城的黨羽名單。但她不認為自己家有錯。”
    南宮澈翻開冊子,一頁一頁地看。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停住了。
    “這份名單,你核對過嗎?”
    “沒有。”沈錦書搖頭,“但祖母給的東西,應該不會有假。”
    南宮澈合上冊子,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暮色,把整個皇宮罩在一片暗紅裏。
    “太後經營了幾十年,黨羽遍布朝野。這份名單一旦公開,朝堂必定大亂。”
    “可若不公開,先太子的冤屈就永遠無法昭雪。”沈錦書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殿下的位置,也永遠坐不穩。”
    南宮澈側頭看著她。暮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清冷的眉眼鍍上一層暖色。
    “你說得對。”他說,“三日後早朝,孤會將這份證據呈給父皇。”
    他頓了頓,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無論發生什麼,保護好自己。”
    沈錦書沒有掙開,輕輕點了點頭。“殿下也是。”
    兩人對視,目光交彙。
    沒有豪言壯語,隻有默契與信任。
    窗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京城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但二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三日後,早朝。
    金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太子南宮澈出列,雙手捧著那本冊子,呈到禦案前。
    “父皇,兒臣有本啟奏。”
    皇上接過冊子,翻開。隻看了幾頁,臉色就變了。
    “這上麵說的,可是真的?”
    “證據確鑿。”南宮澈的聲音響徹大殿,“先太子並非病故,而是被太後默許、皇後下毒所害。
    太後假死退隱,暗中操控朝政數十年。其黨羽遍布朝野,名單俱在,請父皇明察。”
    滿朝嘩然。
    有人震驚,有人惶恐,有人麵色如常,像早就知道。
    幾位老臣當場跪倒,請求皇上嚴查。
    皇上合上冊子,閉了閉眼。
    “來人。”他的聲音沙啞,“開棺驗陵。”
    太後的陵墓在京郊,修建了整整三年,規模宏大,守備森嚴。
    可當侍衛打開墓門時,所有人都愣住了——棺槨是空的。
    太後真的沒有死!
    消息傳回宮中,皇上震怒,當即下旨緝拿太後。
    但太後豈是坐以待斃之人?
    當夜,京城四門緊閉,太後的黨羽發動宮變,意圖劫持皇上,另立新君。
    喊殺聲從皇城根下蔓延開來,像潮水一樣湧向皇宮。
    火把的光映在城牆上,把整座皇城照得亮如白晝。
    幸得太子早有防備,與沈錦書裏應外合,調西山營、鐵血營入京,與太後的死士激戰一夜。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從朱雀門殺到承天門,從承天門殺到太和殿。
    黎明時分,叛軍終於潰敗。
    太後被活捉了。
    太後被押上金殿時,天剛亮。
    晨光從殿門湧進來,照在她灰白的頭發上。
    她穿著那身素色僧衣,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了百年卻不肯彎腰的老鬆。
    皇上坐在龍椅上,看著這個叫了半輩子“母後”的女人,眼眶通紅。
    “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朕待您如生母,您為何要這麼做?”
    太後抬頭,麵容平靜,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愧疚,沒有悔恨,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坦然。
    “為了這天下,你不懂。”
    皇上閉了閉眼,揮手:“押入冷宮,終身幽禁。”
    侍衛上前,架起太後的胳膊。
    太後沒有反抗,順從地跟著走。
    經過沈錦書身邊時,她忽然停住了。
    沈錦書站在殿門內側,從宮變開始到現在,她一夜沒合眼。
    太後偏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贏了。”她低聲道,“但你以為,這就是結局嗎?”
    沈錦書看著她:“娘娘還想說什麼?”
    太後笑了,笑容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詭異:“你查到的,隻是冰山一角。先太子案的真相,遠比你想象的複雜。這天下,遠比你想象的黑暗。”
    她轉身,被侍衛帶走了。
    沈錦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冰山一角?
    什麼意思?
    正想著,南宮澈走過來。
    “在想什麼?”
    沈錦書搖頭:“沒什麼。殿下,太後的話……”
    “不必放在心上。”南宮澈打斷她,聲音裏帶著些疲憊和安慰,“她已是階下囚,翻不起風浪。”
    沈錦書點頭,卻無法釋懷。
    太後的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頭。
    當夜,她輾轉難眠。
    子時剛過,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撲棱棱的聲響。
    她起身推開窗。
    月光下,一隻信鴿停在窗台上,腿上綁著一個小小的竹筒。
    她取下竹筒,展開裏麵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先太子案,另有真凶。欲知真相,三日後,城西土地廟。”
    沒有落款。
    沈錦書握緊紙條,心頭狂跳。
    夜風灌進來,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
    另有真凶?
    是誰?
    她想起太後的話——“你查到的,隻是冰山一角。”
    難道,先太子案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
    她望向窗外,月光清冷。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悶悶的,像敲在人心口上。
    這場宮變的餘波,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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