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章有線索啦!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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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死後第七日,白雲庵的庵主親自登門。
    她一路從京郊趕來,鞋上沾滿了泥,臉色白得像紙。
    一見沈錦書,撲通就跪下了,神色有些慌張。
    “沈姑娘,不好了——二小姐她……她瘋了。”
    沈錦書放下手裏的賬冊,眉頭微微蹙起。“怎麼回事?”
    庵主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斷斷續續說了一遍。
    沈薇薇這幾日不吃不喝,把自己鎖在屋裏,誰也不讓進。
    頭兩天還隻是對著牆壁自言自語,翻來覆去念叨“娘”“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到了第三天,忽然大笑起來,笑得人頭皮發麻。
    昨晚更嚇人。
    她忽然尖叫著用頭撞牆,滿臉是血,幾個尼姑都按不住。
    大夫來看過了,說是心疾,藥石罔效。
    庵中實在無力照看,這才來求沈姑娘做主。
    沈錦書沉默片刻,站起身。
    衣袖帶起一陣風,吹得桌上的賬冊翻了幾頁。
    “我去看看。”
    白雲庵後院,沈薇薇被鎖在一間小屋裏,窗戶也用木板釘死了。
    一個老尼姑坐在門口,手裏撚著佛珠,嘴裏念念有詞。
    見沈錦書來了,趕緊起身合十。
    夏蟬開了鎖。
    門推開,一股酸臭味撲麵而來。
    沈薇薇蜷縮在牆角,頭發散得像鳥窩,腰上係著一條麻繩。
    身上的衣裳撕成了一縷一縷的,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淤青和結痂的血痕。
    聽見門響,她猛地抬起頭。
    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眼睛,如今渾濁得像一潭死水。
    可當她看見沈錦書的瞬間,死水裏忽然炸開了光——不是清明,而是瘋狂。
    “是你!”她尖叫著從地上站起,朝沈錦書撲過去,卻被繩子拉住,“沈錦書!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沈錦書站在門口,平靜地看著她。
    “你害死了我娘!又要害死我!你不得好死!”沈薇薇尖聲笑著,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順著脖子流進領口,“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贏了!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屋子裏來回撞,聽得人後背發涼。
    沈錦書站在門口,沒有上前,也沒有後退。
    她隻是看著沈薇薇。
    這個曾經明豔動人、滿肚子算計的女子,如今竟變成了這副模樣。
    “二妹妹,”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可曾後悔?”
    沈薇薇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著沈錦書,眼中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讓人不敢直視的悲哀。
    “後悔?”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她又笑了,笑得淒涼,笑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我後悔……後悔沒有早點殺了你。”
    笑聲戛然而止。
    她低下頭,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哭聲從指縫裏滲出來,斷斷續續的。
    “可是,殺了你又如何?我娘還是死了,我還是在這裏。
    南宮皓……那個負心漢,他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我為他做了那麼多,他連一眼都不看……”
    她捂住臉,痛哭失聲。
    沈錦書看著她,心中沒有快意,隻有淡淡的悲涼。
    若沒有柳氏從小的挑唆,沒有南宮皓的利用和誘騙,沈薇薇或許不會走到這一步。
    但她選擇了這條路,便隻能承擔後果。
    “好好養病吧。”沈錦書轉身,背影筆直如鬆,“我會讓人送藥來。”
    “沈錦書!”沈薇薇忽然叫住她,聲音沙啞,“你……你恨我嗎?”
    沈錦書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恨過。”她說,“但現在,不恨了。”
    她推門而出。
    身後,沈薇薇的哭聲漸漸遠去,漸漸聽不見了。
    回到侯府,沈錦書在書房坐了很久。
    春桃端了好幾回茶,她都忘了喝。
    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窗外的天從白變灰,從灰變黑。
    春桃小心翼翼地問:“小姐,二小姐她……”
    “讓人送些好藥去。”沈錦書回過神來,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再請個大夫常駐庵中。她畢竟是沈家的女兒。”
    “是。”
    沈錦書放下茶盞,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
    恨意消了,但責任還在。
    她不能讓沈家背上“苛待庶女”“逼瘋嫡親”的罵名。
    更不能讓明瑞將來因此被人詬病。
    這,便是掌家的代價。
    恨一個人,卻不能把她扔進深淵不管。
    沈薇薇瘋癲的消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
    朝中有人拿這事做文章,折子遞到皇上案頭。
    說沈錦書“苛待庶妹,逼瘋嫡親”,請皇上嚴懲。
    折子被太子攔了下來,壓在中宮,一句都沒讓皇上看見。
    但流言卻是攔不住的。
    茶館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傳。
    有人添油加醋,說沈錦書把沈薇薇關在柴房裏不給吃不給喝;
    更離譜的,說她把沈薇薇的手腳都打斷了,扔在豬圈裏等死。
    流言像是野火,一夜時間燒遍了九門。
    沈錦書知道,這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她讓陸離去查是什麼情況。
    陸離連軸轉了三天,第四天深夜才回來,臉色不大好看。
    “小姐,查到了。流言源頭,是皇後宮中一個姓鄭的嬤嬤。”
    沈錦書心頭一凜。
    皇後?她與沈薇薇素無往來,為何要幫她?
    “繼續查。鄭嬤嬤背後還有誰?”
    又過了五天,陸離查到一個驚人的線索。
    鄭嬤嬤每月十五都會去城南一座小廟上香。
    那座小廟的住持,與已故的賢妃有舊。
    賢妃雖死,她的餘黨仍在。
    而更關鍵的是,陸離在小廟中發現了一間密室,密室裏藏著大量信件。
    陸離把信全抄了回來,厚厚一摞,攤在桌上像座小山。
    沈錦書一封一封地看,看到第六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信中提到了一樁舊案——先太子案。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
    先太子案!又是先太子案!
    這封信詳細記錄了賢妃與皇後之間的秘密往來。
    皇後提供宮中便利,賢妃在外聯絡黨羽。
    她們共同的目標,是先太子。
    信上寫得清清楚楚:先太子並非病死,而是被毒殺的。
    沈錦書把這封信反反複複看了幾遍,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裏。
    她把所有的信件謄抄一份,原件鎖進暗格,抄本貼身帶著,連夜進宮。
    東宮書房,燭火通明。
    南宮澈看完,麵色陰沉。
    “這上麵說,先太子之死,皇後雖是主謀,但背後還有一個人指使。”
    太子將信指給沈錦書。
    信中寫道:“元後產子,皇後忌之,遂與玄雀合謀,以慢性毒藥害之。玄雀提供毒藥,皇後安排下毒。太子夭亡,舉朝悲慟,無人知其冤。”
    而更讓二人心驚的是,信末還有一行小字:
    “玄雀者,非一人也,乃一組織。其首領,隱於宮中,代號”朱雀”。”
    朱雀!
    不是玄雀,是朱雀!
    沈錦書渾身發冷。
    原來她們一直查的“玄雀”,隻是組織的代號。
    真正的首領,是“朱雀”。
    “殿下,”她看向南宮澈,“我們必須找到這個”朱雀”。”
    南宮澈點頭:“孤會讓人去查。但此人隱藏極深,需從長計議。”
    他頓了頓,看著沈錦書:“你最近要小心。玄雀能操控皇後和賢妃,勢力之大超乎想象。若朱他知道我們在查他,必會對你下手。”
    沈錦書點頭:“臣女明白。”
    從東宮回來,沈錦書一路沉思。
    朱雀、先太子案、皇後、賢妃……這些線索,像一張巨大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她,被困在網中央。
    但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
    回到侯府,她剛進聽雪院,便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正坐在廳裏喝茶——靜嬪。
    “娘娘?”沈錦書訝異,沈錦書快步上前,“您怎麼……”
    靜嬪放下茶盞,微微一笑,“皇上準我出宮省親。”
    她目光往左右一掃。
    沈錦書會意,讓春桃和夏蟬退下,關上了門。
    門一關,靜嬪臉上的笑意就收盡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沈錦書認得那玉佩——薑家祖傳之物,一共兩枚,一枚在祖母手裏,一枚在靜嬪手裏。
    “錦書,我查到一件事,必須告訴你。”
    “何事?”
    “玄雀是組織的代號,組織的首領,代號”朱雀”。”靜嬪一字一句,像在說一個被埋了多年的秘密,“而這個人……是太後。”
    沈錦書瞳孔驟縮。
    太後?已薨逝多年的太後?
    “不可能!太後早就……”
    “沒有死。”靜嬪打斷她,“太後沒有死。她和你祖母一樣,假死退隱,躲在暗中操控一切。”
    沈錦書腦中一片空白。
    太後假死?那祖母……
    “你祖母假死,也是受她啟發。”靜嬪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太後在宮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皇後下毒,賢妃聯絡黨羽,都是奉命行事。她雖”死”了,但黨羽仍在。皇後、賢妃,甚至於二皇子,都隻是她的棋子。”
    沈錦書深吸一口氣:“娘娘如何知道?”
    “我入宮多年,一直在查。”靜嬪取出一枚玉佩,“這是太後當年賜給我的。我找人驗過,玉佩中空,藏著一份密旨。”
    她將玉佩輕輕一擰。
    玉佩從中間裂開,露出一層薄薄的絹帛。
    沈錦書接過,仔細端詳。
    絹帛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太後的筆跡。
    和她見過祖母收藏的太後手書,一模一樣。
    “吾孫澈,若見此旨,當知吾心。先太子之死,乃吾默許。太子懦弱,不堪大任。皇後雖毒,卻為吾用。吾死之後,汝當自勉,勿念勿恨。”
    沈錦書手指顫抖。
    太後……先太子之死,竟是太後默許的!
    而南宮澈,是先太子的弟弟,是太後指定的繼承人?
    不,不對!
    太後說“吾孫澈”,南宮澈不是她的孫子嗎?
    她忽然想起一個傳言——當今皇上並非太後親生,而是抱養的。
    南宮澈,與太後並無血緣關係。
    那太後為何要指定他?
    除非……另有目的。
    “娘娘,”她看向靜嬪,“太後為何要選二皇子?”
    靜嬪沉默片刻,緩緩道:“因為二皇子無母族,無外戚,最好控製。”
    沈錦書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如此。
    太後的棋局,比她想象的更大、更狠。
    假死退隱,躲在暗處,用皇後和賢妃當手腳。
    她扶持無根基的二皇子,便是為了將來好控製。
    而皇後、賢妃,都隻是她的棋子。
    “那現在……”沈錦書聲音發澀,“太後還活著?”
    “活著。”靜嬪點頭,“而且,就在京城。”
    沈錦書心頭一沉。
    京城?太後就在京城?
    “她在哪裏?”
    靜嬪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很快就會動手。”
    “動手?”
    “除掉太子,另立新君。”靜嬪看著她,“她的目標,從來不是二皇子,也不是別人。
    她想要一個完全聽命於她的皇帝。近來太子越來越不受控製,她必須換人。”
    沈錦書握緊絹帛,指尖發白。
    “娘娘為何告訴我這些?”
    靜嬪微微一笑:“因為,你祖母讓我告訴你。她說,是時候了。”
    “什麼時候?”
    “引蛇出洞的時候。”靜嬪目光深邃,“你祖母假死,是為了引太後現身。如今,時候到了。”
    沈錦書明白了。
    祖母的假死,靜嬪的隱忍,她的複仇……這一切,都是為了引出太後。
    而太後,是這一切真正的幕後黑手。
    “我該怎麼做?”她深吸一口氣。
    靜嬪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封著火漆,上麵沒有落款
    :“三日後,城東大慈寺,太後會去上香。屆時,你帶上這封信,去見她。”
    “這是你祖母的親筆信。”靜嬪道,“信中,她以先太子案為籌碼,約太後談判。”
    沈錦書接過信,沉甸甸的。
    “這……我能行嗎?”
    “能。”靜嬪點頭,“太後最在乎的,就是先太子案的真相。她以為先太子案的證據已被銷毀,但事實上,你祖母留了一份。”
    沈錦書心頭一震:“祖母留了證據?”
    “就在你父親的書房裏。”靜嬪看著她,“你之前找到的那些,隻是一部分。真正的證據,藏在你父親書桌的暗格裏。你祖母說,隻有你能找到。”
    沈錦書心中不解。
    父親書房她翻過無數次,書桌暗格她也打開過,可從沒發現什麼證據。
    “你找到的暗格,是假的。”靜嬪看著她,
    “真正的暗格在書桌底下的地板磚下。你父親臨終前,把證據藏在了那裏。
    你祖母一直在等,等你足夠強大,才讓我告訴你。”
    沈錦書深深一拜:“多謝娘娘指點。”
    “不必謝我。”靜嬪扶起她,“去吧。三日後,一切都會有個了斷。”
    靜嬪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消失在暮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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