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九章柳氏下線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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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皓被圈禁後,朝中局勢大變。
    太子一派的聲勢大振,原本觀望的官員紛紛倒戈。
    皇上龍體漸愈,開始著手整頓朝綱。
    沈錦書卻更加忙了。
    侯府事務、錦華堂生意、鐵血營的訓練、弟弟明瑞的功課……每一樣都需要她操心。
    這日,她正查看莊子上送來的賬冊,春桃進來稟報:“小姐,太子殿下派人傳信,約您明日去西山賞楓。”
    沈錦書微微一笑。
    太子南宮澈,如今已是朝中第一人。
    但他仍像從前一樣,時不時約她相見。
    有時是商議正事,有時隻是單純地陪她走走。
    次日。
    西山楓紅,如火如荼。
    沈錦書踩著滿地的落葉,一步一步走上山道。
    太子南宮澈站在那棵最大的楓樹下,一身玄衣,負手而立,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人。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目光相觸的瞬間,沈錦書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
    清冷,疏離,像一座拒人千裏的冰山。
    如今這座冰山,在她麵前一寸一寸地化了。
    “來了。”他微微一笑,伸出手。
    沈錦書走過去,沒有握他的手,隻是與他並肩而立。
    他也不惱,收回手,望向遠處層林盡染的山巒。
    兩人沉默著,風吹過來,卷起幾片紅葉,落在她的肩上。
    他伸手輕輕拂去,指尖擦過她的衣領,帶著體溫。
    許久,南宮澈忽然道:“父皇昨日問我,何時大婚。”
    他的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沈錦書心頭一緊,沒有說話。
    她盯著遠處那棵被藤蔓纏繞的老槐樹,忽然覺得今日的楓紅刺眼得很。
    “我說不急。”他偏頭看著她,目光沉沉的,“等一切塵埃落定,再議不遲。”
    沈錦書垂眸,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
    她知道他在等什麼——等她點頭,等她放下那些壓在肩上的石頭。
    可那些石頭太重了,她放不下。
    “殿下不必等臣女。”話出了口,連她自己都覺得冷。
    南宮澈沒有動怒,沒有解釋,隻吐出一個字。“等。”
    一個字,重若千鈞。
    沈錦書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那雙眼睛裏沒有試探,沒有疏離,隻有坦蕩蕩的、壓了很久的深情。
    她忽然笑了。
    這半年來,他等了她多少次?
    等她從大理寺出來,等她從鐵血莊回來,等她從十裏亭見祖母歸來,等她把弟弟教好、把仇人送進大牢。
    他總是站在不遠處,不催,不逼,隻是等。
    像一棵樹,根紮在那裏,風吹不動。
    “好。”她說。
    南宮澈怔了一瞬,隨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溫熱,帶著薄繭。
    這一次,她沒有掙開。
    楓葉紛紛揚揚飄落,鋪了一地錦繡。
    遠處傳來鍾聲,沉沉的,從山下的寺廟漫上來。
    夕陽西下,把半邊天燒成了血紅色。
    兩人並肩站在山頂,看著那輪紅日一寸一寸沉入山脊。
    “沈錦書。”他忽然開口。
    “嗯?”
    “等一切都結束了,你想去哪裏?”
    沈錦書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到時再說吧”
    “好,到時孤陪你去。”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隻是往他身邊靠了靠。
    秋後問斬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三。
    這些日子,明瑞變了許多。
    從前那個驕縱蠻橫的小少爺,如今每天辰時準時到書房,一坐就是一整天。
    夫子們都說他開竅了,沈錦書卻知道,這孩子是被逼著長大的。
    柳氏在獄中病了三個月,形容枯槁,已不成人形。獄卒念她曾是侯府主母,略加照拂,但也不過是多給一床破被、一碗餿飯。
    消息傳到侯府時,沈錦書正在教明瑞看賬冊。
    明瑞手中的毛筆抖了一下,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
    他沒說話,隻是把那殘紙揉了,扔進紙簍。
    十一歲的孩子,要眼睜睜看著親娘上刑場——換了誰,都受不了。
    可明瑞咬著牙,一聲沒吭。
    沈錦書沒有催他。
    她知道,這個孩子需要時間。
    許久,明瑞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沒掉淚:“大姐,我……我能去看看她嗎?”
    沈錦書沉默片刻,點頭:“好。我讓人安排。”
    刑部大牢陰冷潮濕,甬道兩側點著油燈,火苗在穿堂風裏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沈錦書沒有進去,隻讓秦嬤嬤帶著明瑞。
    她自己站在牢門外,隔著鐵柵欄,遠遠看著。
    明瑞跟在秦嬤嬤身後,一步一步往裏走。
    腳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的,不踏實。
    拐過最後一道彎,他看見了柳氏。
    她蜷在角落,縮成一團,眼神渙散。
    頭發花白亂糟糟地披散著,臉上瘦得隻剩一張皮,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進去,嘴上全是幹裂的死皮。
    她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
    看見明瑞,渾濁的眼中忽然迸出光。
    “明瑞……我的兒……”她掙紮著爬起來,鐵鏈嘩啦作響,拽著她的手腕和腳踝,“你來看娘了……”
    明瑞站在她麵前,嘴唇顫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堵得他喘不過氣。
    “你瘦了……”柳氏伸手想摸他的臉,卻被鐵鏈拉住,怎麼也夠不著,“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是不是沈錦書那個**……”
    “娘!”明瑞終於喊出來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眼淚奪眶而出,一顆一顆落在地上。
    柳氏愣住了。她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裏,嘴唇哆嗦著。
    “大姐對我很好。”明瑞蹲下來,與柳氏平視。
    淚水模糊了視線,可他的聲音一字一字清晰無比,“她教我讀書,教我看賬,教我做人。她讓我自己想,自己分辨,誰對誰錯。”
    柳氏一愣,隨即冷笑:“她是對你好,好讓你忘了誰是你親娘!明瑞,你聽娘說,沈錦書不是好人,她害了娘,害了你二姐,遲早也會害你……”
    “夠了!”明瑞猛地抬頭,聲音忽然拔高,“娘,是你害死了父親!是你害死了大姐的娘!你做了那麼多錯事,為什麼還要怪別人!”
    柳氏被他的吼聲震住,怔怔地看著他。
    “大姐從來沒有害過任何人。是你們——是你們一直在害她!”明瑞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我會好好讀書,好好繼承侯府,不讓父親失望。”
    柳氏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
    明瑞深吸一口氣,眼淚還在流,可目光清明如洗“娘,你……你好自為之。”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跑出牢房。
    身後,柳氏淒厲的哭喊聲傳來。
    “明瑞——明瑞——你不能走——你回來——娘錯了——你回來啊——”
    他跑出大牢,跑過甬道,跑過鐵門,一頭撲進等在門口的沈錦書懷裏。
    十一歲的少年,哭得像當年那個摔了一跤就滿地打滾的小娃娃。
    沈錦書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拍一個嬰兒。
    良久,哭聲漸漸歇了。
    明瑞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兒,鼻尖紅紅的。
    他看著沈錦書,啞著嗓子說:“大姐,我以後……再也不會信別人的挑撥了。”
    沈錦書微微一笑,拿帕子給他擦臉:“好。”
    九月初三,柳氏問斬。
    沈錦書沒有去刑場。
    她站在侯府祠堂,為父親上了一炷香。
    青煙嫋嫋升起,在她眼前盤旋。
    她閉上眼,仿佛看見父親站在那團煙裏,含笑望著她。
    “父親,害您的人,已經伏法了。”
    柳氏死了,柳家倒了,南宮皓被圈禁,賢妃服毒自盡。
    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惡人,一個一個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可沈錦書心裏清楚,還有一個人的名字,至今懸而未決。
    玄雀。
    這個藏在最深處的影子,操縱了賢妃,指使了柳文博,把朝堂攪得天翻地覆,卻從未露出真麵目。
    靜嬪說她不知道,祖母說她隻能等。
    等玄雀主動露出破綻,等她真正成長起來。
    沈錦書睜開眼,目光落在嫋嫋香煙上。
    還不夠。
    敵人還活著,她就不能停。
    她從祠堂出來,經過明瑞的院子。
    門開著,明瑞正坐在窗前讀書,陽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
    十一歲的少年,眉目間已經褪去了稚氣。
    沈錦書沒有驚動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書房。
    桌上攤著一封來自邊關的信。
    楊鐵山在信中說,鐵血營又打了一場勝仗,斬敵百餘,繳獲戰馬三十匹。
    楊振武已為他們請功,朝廷的嘉獎令不日將至。
    信末,這個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兵,用歪歪扭扭的字寫道:“鐵血營上下,願為姑娘效死。姑娘若有用得著的地方,隻管吩咐。”
    沈錦書提筆回信。
    勉勵他們安心戍邊,注意安全,不必掛念京城的事。
    信送走後,她站在窗前,望向北方邊關的方向。
    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遠方的沙塵和冷意。
    那些追隨她的人,正在用性命為她鋪路。
    她不能辜負他們。
    侯府、錦華堂、鐵血營、弟弟明瑞——每一個都是她的責任,每一個都是她的軟肋。
    窗外,濃雲裂開一道縫,金色的光從雲隙裏漏下來,灑在對麵的屋脊上。
    沈錦書望著那道金邊,忽然想起南宮澈在山頂說的話。
    “等一切都結束了,你想去哪裏?”
    她當時沒有回答。現在她知道了。
    等一切都結束了,她要先去看看江南的春天。
    然後回來,守著她的侯府,守著弟弟長大,守著那些願意為她賣命的人。
    而那個人。
    她望向皇宮的方向。
    他會在那個最高的位置上,看著她。
    也許有一天,她會告訴他那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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