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蘇綰派人送帖子來。
    說是江南來了幾位才女，要在京中貴女圈以詩會友，讓她一定去。
    沈錦書本不想湊這個熱鬧。
    但蘇綰又說，顧清辭也來，想見她。
    顧清辭。
    沈錦書想起坊間那位有“點金手”之稱的皇商之女。
    錦華堂開業時她幫過忙，但兩人還沒深交。
    這人脈，得結。
    她決定赴約。
    詩會在城西流芳園舉辦。
    園子裏梅花開得正好，暗香浮動，是個風雅地方。
    沈錦書到的時候，園裏已經聚了二三十位貴女。
    衣香鬢影，笑語盈盈，熱鬧得很。
    蘇綰一眼看見她，招手讓她過去。
    “錦書，這位就是顧清辭。”
    顧清辭十八九歲，一身鵝黃衣裙，杏眼靈動，笑起來眉眼彎彎。
    她打量沈錦書幾眼，笑意更深了。
    “早聽綰綰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顧姐姐過獎。”沈錦書微笑。
    三人正寒暄，園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幾個貴女簇擁著一人走進來。
    那人一身華貴紫裙，容貌明豔，眉宇間帶著倨傲。
    竟是沈薇薇。
    沈錦書蹩眉。
    她不是在溫泉別莊“清修”嗎？怎麼會在這？
    沈薇薇也看見了她，眼中嫉恨一閃而過，很快換上笑容，嫋嫋婷婷走過來。“大姐姐也來了？真是巧。”
    沈錦書神色平淡：“二妹妹不是在溫泉別莊清修嗎？怎麼有空來詩會？”
    沈薇薇笑容微僵，很快圓回來。“祖母憐我身子弱，許我出來散散心。恰逢詩會，便來湊個熱鬧。”她看向顧清辭，“這位是……”
    “顧清辭。”顧清辭微微頷首，態度疏離。
    沈薇薇卻熱絡得很。“原來是顧家姐姐！久仰大名。姐姐家的綢緞莊，我最是喜歡。”
    顧清辭不冷不熱。“過獎。”
    沈薇薇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卻仍強笑著跟周圍貴女寒暄。
    詩會開始。眾人抽簽分韻，即興作詩。
    沈錦書抽到“梅”字韻。她沉吟片刻，提筆寫下一首。
    “寒枝傲雪立，暗香透冰肌。不爭春風寵，隻待故人歸。”
    眾人傳閱，紛紛叫好。
    詩句清冷孤傲，卻暗含風骨，不似尋常閨閣之作。
    沈薇薇抽到“春”字韻，冥思苦想了半天才湊出一首。
    平平無奇，沒人多看一眼。
    輪到顧清辭，她抽到“商”字韻。
    眾人皆笑，說這韻冷僻，難作。
    顧清辭不慌不忙，提筆就寫。
    “貨殖通南北，舟車達四方。聚財為國用，何必諱言商？”
    滿座皆驚。這詩寫得大氣磅礴，把經商之事說得光明正大。
    在座貴女多是閨閣出身，素來瞧不起商賈，此刻卻被這詩的氣勢震住了。
    蘇綰第一個喝彩。“好！清辭此詩，當為商賈正名！”
    沈薇薇卻嗤笑一聲。
    “商賈終究是末流，再如何粉飾，也改不了銅臭之氣。”
    這話說的刻薄。顧清辭臉色一沉。
    沈錦書淡淡道：“二妹妹此言差矣。若無商賈流通貨物，南北貨殖，何來錦繡繁華？顧姐姐此詩，道出商賈本分，有何不可？”
    沈薇薇冷笑。“大姐姐如今開著鋪子，自然要為商賈說話。”
    “是又如何？”沈錦書抬眸，目光清冷，“憑本事掙錢，清清白白，總好過某些人，表麵清高，背地裏卻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話意有所指。沈薇薇臉色驟變。
    園中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匆匆進來，在沈薇薇耳邊低語幾句。
    沈薇薇臉色大變，霍然起身，連告辭都顧不上，帶著人就走了。
    眾人麵麵相覷。
    沈錦書悄悄給夏蟬使了個眼色。夏蟬悄無聲息跟了出去。
    詩會不歡而散。
    回府馬車上，夏蟬追上來稟報。
    “二小姐方才接到急報，說是溫泉別莊出事了。”
    “什麼事？”
    “莊子昨夜走水，燒了一間廂房。”夏蟬壓低聲音，“起火時，房中似乎……有人。”
    沈錦書眸光一凝。
    有人？那個戴鬥笠的男人？
    “傷亡呢？”
    “還不清楚。”夏蟬道，“二小姐已急著趕回去了。”
    沈錦書沉吟片刻。“我們也去。”
    “小姐？”夏蟬訝異。
    “祖母將別莊交給她暫住，如今出了事，我作為長姐，理應去看看。”她目視前方，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況且，我也很好奇，那間被燒的廂房裏，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馬車調轉方向，駛向城外。
    西山溫泉別莊，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