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華堂歇業三日，重新開張那天，門庭若市。
    順天府賠了雙倍損失，曹功曹被革職查辦。
    這事兒傳出去，反倒給錦華堂做了活招牌——連太子都親自出麵維護，這鋪子的後台有多硬？
    用腳趾頭都想得明白。
    貴婦們趨之若鶩。
    往日觀望的那些人，如今搶著來下單。
    連帶著對沈錦書，也高看了幾分。
    沈錦書卻沒功夫高興。
    她正忙著兩件事：一是跟楊振武搭上線，二是提防著柳氏母女再出什麼幺蛾子。
    楊振武那邊進展倒是順利。
    他正式接任兵部侍郎後，沈錦書以“故人之女”的身份遞帖拜訪。
    楊夫人是個爽利的婦人，拉著她的手說了半天話，句句透著親切。
    楊振武雖話不多，可一提沈晏，眼裏全是敬重。
    “沈侯爺是末將一生最敬重的人。”
    楊振武道，“他含冤而死，末將若能盡綿薄之力，定不推辭。”
    沈錦書將父親留下的部分證據交給他，請他暗中留意軍糧案的後續。
    楊振武鄭重收下。
    從楊府出來，天已經擦黑。
    沈錦書坐在馬車裏，掀簾子看外頭的街景。
    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有婦人在喊小兒回家吃飯。
    柳氏母女那邊，也有了新動作。
    沈薇薇“小產”後，在院裏“靜養”了半月。
    而後，她忽然盛裝打扮，和柳氏一起去了鬆鶴堂，給老夫人請安。
    沈錦書聽到消息時，正在賬房翻賬本。
    她放下筆，沉吟片刻，起身往鬆鶴堂去。
    到了門口，她沒進去，站在簾子外麵聽。
    沈薇薇瘦了許多，臉色蒼白，眼神哀戚。
    一進門就跪下磕頭：“孫女不孝，讓祖母操心。今日身子好些，特來向祖母請罪。”
    老夫人雖不喜她，但見她這般模樣，到底心軟了：“起來吧。身子要緊。”
    沈薇薇站起來，眼淚不斷往下掉：“孫女年少無知，犯下大錯，如今後悔也晚了。隻求祖母給孫女一個改過的機會……孫女願去家廟清修，為父親、為侯府祈福。”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老夫人怔了怔。
    柳氏在一旁抹淚：“母親，薇薇是真的知錯了。這些日子，她日日抄經念佛，隻求贖罪。您就……就成全她吧。”
    去家廟清修？沈錦書冷笑。
    沈薇薇的性子，她能甘心去廟裏吃苦？
    這話拿去騙鬼，鬼都不信。
    果然，沈薇薇話鋒一轉。“隻是……孫女如今身子虛弱，京城家廟陰冷，恐難將養。聽聞城外溫泉別莊清靜溫暖，最適合休養。孫女想去那兒住段日子，待身子好了，再去家廟，不知……祖母可否應允？”
    溫泉別莊！沈錦書恍然大悟。
    那是祖母名下的產業，在京郊西山，環境幽靜，且有溫泉，確是休養的好去處。
    但更重要的是，那裏離二皇子的一處別院極近！
    沈薇薇想去那兒，分明是為了方便與南宮皓私會！
    老夫人沉吟不語。
    柳氏見老夫人猶豫，趕緊開口：“母親，薇薇如今這樣子，實在可憐。溫泉別莊空著也是空著，就讓她去住段日子吧。有婆子丫鬟跟著，不會出岔子的。”
    沈錦書掀了簾子進去，正要開口，老夫人卻已點頭：“也罷。你去住三個月，好好養身子。三月後，再議去家廟之事。”
    “謝祖母！”沈薇薇喜極而泣。眼淚收放自如，比戲子還要利落。
    沈錦書知道攔不住了。
    出了鬆鶴堂，她立刻喚來夏蟬。
    “派兩個身手好的，扮作莊戶混進別莊，盯著沈薇薇。她見的每一個人，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三日後，沈薇薇帶著丫鬟婆子，乘車前往溫泉別莊。
    她前腳剛走，後腳錦華堂那邊就來了好消息。
    方掌櫃從一位常來的夫人那裏，掏出一個消息。
    二皇子府的管事近日在暗中收購一家名為“福瑞祥”的糧行，出價極高。
    那夫人家的老爺正好是糧行的大股東之一，覺得蹊蹺，在家中念叨了幾句。
    福瑞祥……沈錦書覺得耳熟。
    她讓秋月翻查檔案，果然找到了！
    三年前軍糧黴變案中，被調換的那批黴糧，供貨商正是福瑞祥！
    南宮皓要收購福瑞祥？他想幹什麼？掩蓋證據？還是另有圖謀？
    沈錦書連夜將這個消息密報給太子。
    南宮澈很快回信：已派人暗中調查，讓她繼續留意。
    五日後，溫泉別莊那邊傳回消息。
    沈薇薇到別莊後，深居簡出，看著很安分。
    但每兩日，便會有一個戴鬥笠的男子從後門潛入，停留一個時辰後離開。
    那人身手矯健，像是個練家子。
    “可看清樣貌？”沈錦書問。
    夏蟬搖頭。
    “他警惕性極高，從未摘過鬥笠。但有一次，他離開時風吹起鬥笠一角，奴婢看見他下頜有一顆黑痣。”
    下頜有黑痣？
    沈錦書想起一個人——二皇子府的侍衛統領，鄭雄。
    此人武功高強，是南宮皓的心腹。
    沈薇薇果然與南宮皓藕斷絲連。
    沈錦書讓夏蟬繼續監視，同時開始籌劃下一步。
    她需要找一個機會，揭穿沈薇薇的假清修。
    機會很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