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已經亂成一鍋粥。
    幾個衙役正翻箱倒櫃，貨架倒在地上，香品撒了一地。
    顧客們嚇得躲到一邊，指指點點。
    一個穿官服、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背著手站在中間，正是曹功曹。
    沈錦書上前行禮。
    “曹大人。不知錦華堂所犯何罪，勞動大人親自跑一趟？”
    曹功曹斜眼打量她。
    “你就是東家？有人舉報，你這兒賣朝廷明令禁止的”迷魂香”，本官奉命查抄！”
    “迷魂香？”沈錦書蹙眉，“大人可有證據？”
    “證據？”曹功曹冷笑，“搜出來不就是證據？”他大一揮手，“繼續搜！仔細點！”
    衙役們動作更粗暴了。
    櫃子被掀開，香粉揚得到處都是。
    沈錦書冷眼旁觀，心中飛快的盤算著。
    曹功曹敢這麼明目張膽，定是受人指使，且有備而來。
    現在反抗，隻會落個“抗法”的罪名。她得等。
    等他們“搜”出“證據”。
    果然，一個衙役從櫃台底下摸出個小木盒，驚呼道：“大人！找到了！”
    盒子裏是幾塊深褐色的香塊，氣味刺鼻。
    曹功曹接過去嗅了嗅，厲聲道：“果然是”迷魂香”！人贓並獲！來人，查封鋪子，把東家和掌櫃帶走！”
    方掌櫃臉色慘白。周圍顧客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沈錦書卻笑了。
    “曹大人。”她聲音清亮，“您手中的香塊，可否讓民女看看？”
    曹功曹皺眉：“看什麼看！證據確鑿！”
    “民女隻是想確認一下。”沈錦書緩步上前，從他手中取過一塊香，湊近細聞，然後輕輕一掰。
    香塊斷了。
    斷麵露出淺黃色的芯。
    她舉起那斷開的香塊，讓所有人都看見。
    “大人，”迷魂香”乃南疆秘藥，通體深褐，質地堅硬如石。
    而此物，外褐內黃，質地酥脆，分明是尋常的安神香，隻是外層染了深色而已。”
    她抬眸，“大人身為順天府功曹，連這都分不清嗎？”
    曹功曹臉色一變。
    人群中，有懂香的夫人小聲議論起來。
    “確是安神香……我家裏也有……”
    “這是栽贓啊！”
    “胡說八道！”曹功曹惱羞成怒，“本官說是就是！帶走！”
    衙役上前要抓沈錦書。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順天府好大的威風。”
    眾人循聲望去。
    太子南宮澈一身常服，負手而立。
    身後數名東宮侍衛，氣勢肅殺。
    曹功曹心裏一驚，太子殿下怎麼來了！緊接著“撲通”跪倒。
    “下……下官參見太子殿下！”
    南宮澈緩步進門，目光掃過狼藉的鋪麵，落在曹功曹身上。
    “曹功曹，你方才說，此店售賣違禁香料？”
    “是……是……”曹功曹擦擦腦門冷汗。
    “證據呢？”
    “就……就是這個……”曹功曹指著那盒香塊，手有點抖。
    南宮澈拿起一塊，看了看，隨手丟給身後侍衛。“驗。”
    侍衛接過，仔細查驗後回稟：“殿下，是安神香。無毒無害。”
    南宮澈看向曹功曹。目光冰冷。
    “曹功曹，你身為朝廷命官，聽信誣告，誣陷良民，擾亂市肆。該當何罪？”
    曹功曹癱在地上，渾身哆嗦。“殿下……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誰的命？”
    曹功曹隻想將寬大的身子塞進地縫，後悔的不行。
    南宮澈也沒追問，隻淡淡道：“孤會奏明父皇，徹查此事。至於你——”他看向沈錦書，“沈姑娘受驚了。今日鋪中損失，孤會讓人核算，由順天府雙倍賠償。”
    “謝殿下。”沈錦書屈膝。
    曹功曹麵如死灰，被侍衛拖走。
    圍觀的人群散去。
    南宮澈走到沈錦書麵前，壓低聲音。
    “二皇兄開始對錦華堂下手了。今日之後，你須更加小心。”
    “臣女明白。”沈錦書抬頭看他，“殿下今日……為何會來？”
    南宮澈沉默片刻。
    “陸離傳訊，說順天府的人往這邊來。孤正好在附近。”
    正好？
    沈錦書心中微動，沒再多言。
    “鋪子暫時歇業幾日，避避風頭。”南宮澈道，“楊振武那邊，孤已安排他接任兵部侍郎。他是個可用之人，你可與他多往來。”
    “是。”
    南宮澈轉身要走，又停住。
    “沈薇薇的事，孤已知曉。假孕小產，是德妃的主意。意在逼二皇兄盡快娶她過門，好借侯府之勢。”他看著她，“你……多加小心。”
    說完，帶著人離開。
    沈錦書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陽光刺眼。她卻覺得周身發冷。
    德妃。南宮皓。柳氏。沈薇薇。
    一張巨網，正緩緩收緊。
    而她，必須在這張網合攏之前，撕開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