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陸離傳回消息。
    食盒裏確實是些尋常點心。
    但周嬤嬤每次去，都要在二皇子府待至少一個時辰。
    這段時間，她會跟府裏的管事嬤嬤在偏廳“閑話家常”。
    “她們談話聲音極低，我們的人聽不真切。”陸離道，
    “不過有一次，隱約聽見周嬤嬤提到”老夫人””參茶””替換”這幾個字。”
    沈錦書心裏一沉。
    參茶。替換。
    她們還想要同樣的法子對祖母下手？
    是覺得之前發生過，再次操作不會輕易被發現嗎？
    “還有。”陸離又道，“碧玉昨日出府，去了西街妙手繡坊，取回一件新製的嬰兒繈褓。”
    嬰兒繈褓？
    沈錦書眉心一跳。
    沈薇薇剛剛小產，要嬰兒繈褓做什麼？
    那東西是用來包新生兒的，又不是用來埋死胎的。
    除非……她根本沒小產？
    或者，小產是假的？
    沈錦書猛地站起來。
    “陸統領，可知道為沈薇薇診脈的太醫是誰？”
    “已經查過，當天來的是太醫院陳副使，陳泊。”
    陳泊？
    沈錦書腦子裏那根弦猛地繃緊。
    太子那份名單上寫得清清楚楚——太醫署副使陳泊，擅用南疆奇藥。
    “此人可信嗎？”
    “他是德妃的人。”陸離言簡意賅。
    原來如此！
    沈錦書腦子裏那根線，啪地接上了。
    沈薇薇或許根本沒懷孕。
    或許懷了，但孩子早就不保。
    她們跟陳泊勾結，做了一場假孕假小產的戲。
    但是為什麼？
    博同情嗎？還是逼南宮皓盡快成婚？又或是……另有所圖？
    她走到窗前，望向沈薇薇院子的方向。
    整個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掌家、複仇這麼簡單了。
    她也卷入了皇子們的奪嫡之爭裏。
    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現在她手裏有刀，背後有人。
    她現在，已不是孤身一人了。
    “陸統領。”
    “屬下在。”
    “我要知道沈薇薇院中，這幾日的所有飲食、藥物、用度明細。
    還有陳泊近日跟誰接觸，去過哪裏，全要。”
    “是。”
    陸離正要退下，忽然又停住。
    “姑娘，還有一事。”
    “說。”
    “二皇子府那邊，近日在籌備什麼。府中采買了大量藥材、布料，還有——”他頓了頓，“喪儀用品。”
    置辦喪儀用品。
    沈錦書手指猛地收緊。
    他們要辦喪事。
    可是要為誰辦？
    她想起剛剛說的參茶……
    腦子裏無數個念頭閃過，每一個都讓人後背發涼。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好，我知道了。”她低聲道：“繼續盯著，一件都不許漏。有什麼及時報給我。”
    她想了想，又道：“這件事，告訴太子殿下一聲。你先去吧。”
    陸離領命，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沈錦書站在窗前，夜風灌進來，燈焰亂晃，影子在牆上搖。
    她看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南宮皓在準備喪事。
    柳氏母女在謀劃什麼。
    祖母的參茶又被人盯上了。
    沈薇薇的肚子是真是假，現在還說不清。
    一張網，正在收緊。
    可網的中間，到底是誰？
    她閉上眼，把所有的線頭在腦子裏捋了一遍。
    柳氏要的是侯府的權。南宮皓要的是太子位。
    沈薇薇要的是嫁進王府。
    可這些，跟她沈錦書有什麼關係？
    有的。她擋了他們的路。
    她是太子未過門的妻子，是侯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女，是手裏攥著證據的人。
    所以，那張網，應該是衝著她來的。
    可她不怕。
    她睜開眼，眼底隻剩冷光。
    不管是誰。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從她手裏奪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