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方掌櫃帶著錦華堂的“采購管事”前往錦繡綢緞莊。
    沈錦書喬裝打扮，混在隨行人員中。粗布衣裳，頭發挽低，臉上撲了層黃粉，活脫脫一個跑腿的小管事。
    錢老板親自接待，滿臉堆笑。
    聽說要查賬目，他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應該的，應該的。胡賬房，把賬本拿來給方掌櫃過目。”
    胡賬房捧來幾本賬冊，雙手遞上。
    沈錦書接過，粗粗翻了一遍。
    賬麵平整，收支清晰，一筆一筆寫得漂漂亮亮。
    可她越看，越覺得奇怪。
    有幾筆大額進貨，供貨商隻寫“江南某商號”，名號模糊得像糊了層紙。
    而價格更是離譜——比市價低了三成不止。
    “錢老板，”她開口，聲音刻意壓低，“這幾批貨，價格如此優惠，不知是哪家商號的福氣？”
    錢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是江南的老朋友，給的麵子價。”
    “哦？”沈錦書挑眉，“不知可否引薦？我們錦華堂也想尋些價廉物美的料子。”
    錢老板笑容僵了僵：“這個……那商號如今不做京城的生意了。抱歉，抱歉。”
    借口拙劣。
    沈錦書沒再追問，隻讓方掌櫃將看中的料子記下，說回去商議後再定。
    出了綢緞莊，她上了馬車，掀簾子往外看。
    鋪子門口，胡賬房探出頭來，鬼鬼祟祟往這邊張望。
    她吩咐夏蟬：“盯緊胡賬房，看他今晚會去哪裏，見什麼人。”
    “是。”
    當夜，胡賬房果然有了動作。
    他趁著夜色，悄悄出了門，七拐八繞，最後進了城西一處丁字胡同。
    胡同盡頭有座不起眼的小院，牆頭長滿雜草。
    夏蟬伏在屋頂，她赫然發現院內等候的，竟是周嬤嬤！
    兩人進去後在屋內密談許久。
    夏蟬輕輕揭開一片瓦，正看見胡賬房交給周嬤嬤一本薄冊，周嬤嬤則遞給他一包銀子。
    待周嬤嬤離開，夏蟬潛入屋內，將胡賬房打暈，取走了那本薄冊，極快的消失在夜色裏。
    冊子送到沈錦書手中時，已是子時。
    她翻開一看，心髒狂跳。
    這哪是賬本，這是索命簿！
    每一筆銀錢往來，時間、數額、經手人，清清楚楚。
    綢緞莊的錢從哪兒來，到哪兒去，一筆一筆記得非常詳細。
    其中數筆巨額款項的源頭，標注著“宮”“德妃”“濟世堂”。
    更關鍵的是，冊子最後幾頁，附著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單。
    全是借著綢緞莊洗錢的官員和他們的親屬。
    趙銘的名字，赫然在列。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沈錦書合上冊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冷光。
    “春桃，磨墨。”
    她連夜謄抄，一字不落。
    天微亮時，她讓夏蟬將冊子悄悄送回胡賬房那裏。
    此時的胡賬房還暈在地上。
    夏蟬給他留了一張字條：
    “若要活命，三日內離京。否則，此冊將出現在都察院。”
    胡賬房醒來見到字條和冊子，嚇得魂飛魄散。
    果然收拾細軟，當日便離京不知所蹤。
    錢老板發現賬房失蹤，翻遍了鋪子也找不到那本暗賬。
    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卻不敢聲張。
    因為一鬧，就等於告訴別人他鋪子裏有鬼。
    沈錦書則帶著謄抄的冊子，再次去別院見太子。
    南宮澈一頁頁看完冊子，眼中閃過銳光：
    “好！有此物，趙銘便逃不掉了！”
    他看向沈錦書：“你又立一功。”
    沈錦書垂眸：“是殿下運籌帷幄，臣女隻是僥幸。”
    “僥幸？”南宮澈輕笑，“一次是僥幸，次次便是本事。”
    他收起冊子：“此事孤會安排。你且回去，靜待佳音。”
    “是。”
    離開東宮別院，沈錦書心情並未輕鬆。
    扳倒趙銘隻是第一步。軍糧案的真凶是南宮皓，要動他，還需更多證據，更合適的時機。
    而柳氏母女那邊，也不會坐以待斃。
    果然，三日後，侯府發生了一件“意外”。
    沈錦書正在賬房核對賬目，春桃急匆匆進來，臉色發白：
    “小姐……不好了！”
    沈錦書手中筆一頓。
    “二小姐……二小姐小產了！”
    她手裏那支筆停在半空，墨汁滴下來，洇在賬本上，黑了一團。
    小產？
    在這個節骨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