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後，沈錦書立刻召來了方掌櫃。
    她是顧清辭派來協助打理錦華堂的，對西街各商鋪了如指掌。
    “方掌櫃，城西新開的那家”錦繡綢緞莊”，你熟悉嗎？”
    方掌櫃點頭：“熟悉。東家姓錢，是兵部趙侍郎的妻弟。
    那家鋪子生意極好，貨源也足，價格還比別家低兩成，搶了不少生意。
    咱們錦華堂的好幾位客人，都去那邊買過料子。”
    “低兩成……”沈錦書沉吟，“本錢從哪兒來，有了解過嗎？”
    方掌櫃壓低聲音：“奴婢打聽過。那錢老板原先就是個普通糧商，沒什麼家底。但開這綢緞莊，前期投入少說也要萬把兩銀子。有傳言說是他借的，可跟誰借的，沒人知道。”
    “鋪子裏管賬的是誰？”
    “姓胡，四十來歲，聽說以前在江南的大商號做過賬房。手段很是厲害。”方掌櫃頓了頓，“那鋪子後堂把得嚴，等閑人進不去。”
    沈錦書心中有數。
    讓方掌櫃繼續留意，又吩咐夏蟬想辦法接近鋪子裏的人。
    兩日後，夏蟬帶回一個消息。
    “小姐，那胡賬房，跟濟世堂的胡掌櫃是遠房堂兄弟。”
    沈錦書眸光一凜。
    濟世堂。趙銘。
    二皇子府。綢緞莊。
    這些不相幹的線索，終於串起來了。
    “繼續盯著他。摸清他的行蹤。”
    這位胡賬房，或許就是突破口。
    又過了幾日，機會來了。
    夏蟬發現胡賬房每旬去一次城東的賭坊。
    可他賭技爛，但架不住癮頭大，常常輸錢。
    沈錦書讓鄭鏢頭安排個生麵孔去賭坊接近他，伺機套話。
    另一邊，她讓方掌櫃以“錦華堂要采購綢緞做香囊”為由，向錦繡綢緞莊下了個大訂單。
    並要求看貨樣，看賬目。確保貨品質量，合情合理。
    雙管齊下。
    她倒要看看，這潭水底下，究竟藏著多少汙穢。
    賭坊的計劃進行得意外順利。
    胡賬房那日手氣極差，連輸數把，欠下不少賭債。
    鄭鏢頭安排的人“恰巧”坐在他旁邊，輸了錢後抱怨手氣差，請胡賬房喝酒解悶。
    幾杯黃湯下肚，胡賬房話多了起來。
    “老兄你是不知道……我這賬房做得憋屈！”他大著舌頭道，
    “東家……東家是個草包，全仗著他姐夫是侍郎大人……
    鋪子裏的錢，一大半都不是他的……嗝……我得做兩本賬，
    一本真的，一本假的……累死個人……”
    “兩本賬？”那人故作好奇，“為啥要做兩本？”
    “為啥？”胡賬房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因為……因為有些錢，來路不正啊！
    你想想，掌櫃原本就是個糧商，哪來那麼多錢開綢緞莊？還不是……上頭給的！”
    “上頭？”
    “噓——”胡賬房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可說，不可說……反正，那些錢，都是從……從那個地方流出來的……”
    他指了指皇宮的方向。
    “宮裏？”那人驚訝。
    “可不是……”胡賬房醉眼朦朧，“我堂兄以前在濟世堂做掌櫃，跟我說過……有些錢，轉個彎，洗一洗，就幹淨了……我這鋪子，就是幹這個的……”
    話說到這裏，他忽然警覺，發現自己說的太多，閉了嘴。
    無論再怎麼勸酒，都不肯再多說。
    但這些信息已經足夠。
    沈錦書聽完彙報，心中了然。
    錦繡綢緞莊，果然是南宮皓洗錢的渠道之一。
    而胡賬房提到的“堂兄”，就是濟世堂的胡掌櫃。
    至於“從宮裏流出來的錢”……
    恐怕是指德妃或者南宮皓通過宮中勢力弄到的銀兩。
    她讓夏蟬繼續盯著胡賬房，同時準備進行下一步——查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