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沈錦書正在聽雪院核對莊子賬目。
    秋月進來，臉色有些異樣：“小姐，二小姐院裏的紅杏悄悄求見，說有要事相告。”
    紅杏？
    這是沈薇薇身邊的三等丫鬟，前些日子因打碎了茶盞，被沈薇薇當眾扇了十幾巴掌，臉都腫了好幾天。
    她娘生病沒錢抓藥，沈錦書讓春桃暗中送過二兩銀子。
    閑棋一枚，今日動了。
    “讓她進來。”沈錦書放下賬冊。
    紅杏低著頭進來，進門就撲通跪下了。
    “大小姐救命！”
    沈錦書合上賬冊：“何事如此驚慌？”
    紅杏喘了幾口氣，壓低聲音道：“二小姐……二小姐讓奴婢去找外院的崔管事，托他送一封信給外頭一個姓張的書生。
    奴婢留了個心眼，偷看了信——”
    她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雙手捧著遞上來。
    “裏頭是約那書生三日後亥時，在後園假山洞見麵。還說……說要私奔！”
    沈錦書接過紙，展開。
    字跡娟秀，卻故意寫得歪歪扭扭，像是怕人認出來。
    內容肉麻露骨，什麼“日夜思念”“恨不得插翅飛去”“你我今生非君不嫁”。
    最後，落款處畫了一個花押。
    是個“錦”字。
    沈錦書盯著那個字，慢慢笑了。
    又是這招！
    上次是衣裳首飾裏藏藥，這次是私奔信。下次呢？直接給她安個謀反的罪名？
    “這是奴婢偷偷臨摹謄抄的，原信已經交給崔管事了。奴婢怕誤了大小姐的事，沒敢攔。”
    “做得很好。”
    沈錦書讓春桃取來五兩銀子，推到紅杏麵前。
    “拿回去，給**抓藥。此事爛在肚子裏，回去後一切照常，該幹什麼幹什麼。”
    紅杏千恩萬謝，磕了頭，悄悄退出去。
    門關上，沈錦書臉上的笑收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頭正好，可她心裏一片冰涼。
    私奔。
    多好的罪名。
    一個侯府嫡女，太子的未婚妻，半夜跟窮書生私會私奔。
    傳出去，她這輩子就完了。
    不光她完了，太子臉上也無光。
    這樁婚事，不退也得退。
    沈薇薇嫁進二皇子府，就再也沒人擋路。
    好個一石二鳥。
    沈錦書沉吟片刻，喚來夏蟬：“去查查那個姓張的書生。還有，盯緊崔管事，看他將信送給誰。”
    夏蟬領命而去。
    兩個時辰後，她回來了。
    “小姐，查到了。”
    沈錦書抬眼。
    “那張生，住在城西破廟裏，是個窮秀才，考了幾年都沒中。
    平日靠給人抄書糊口，窮得叮當響。”
    夏蟬頓了頓，“但半個月前，他忽然闊了。
    舊債還清，新衣穿上，還有人看見他跟二皇子府的仆役喝酒。”
    沈錦書沒說話，等她繼續。
    “崔管事那封信，今早交給一個戴鬥笠的男人。
    那人接了信，直奔城西，進了張生住的破廟。”
    戴鬥笠。二皇子府。
    全對上了。
    沈錦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南宮皓。又是他。
    沈薇薇在前頭蹦躂，他在後頭遞刀。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真叫默契。
    可惜了。
    她睜開眼。
    “夏蟬，去找鄭鏢頭。讓他安排兩個生麵孔，身手好的，三日後亥時埋伏在假山附近。”
    “是。”
    “再去趟錦華堂，請顧姐姐幫忙找個擅口技的藝人。能模仿人說話那種，越像越好。”
    夏蟬眼睛一亮：“小姐是想——”
    沈錦書唇角微微勾起。
    “他們想演私奔，那就陪他們演一場。隻不過，主角換個人當當。”
    算盤打得響，可惜找錯了對手。
    當夜，沈錦書去了鬆鶴堂。
    老夫人精神好了些，正在燈下看佛經。
    見沈錦書進來，示意她坐下。
    “這麼晚來，有事？”
    “祖母，孫女有一事稟報。”沈錦書直接將謄抄的信紙呈上。
    老夫人接過，掃了一眼。隻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
    “沈薇薇的筆跡，落款是我的名。”沈錦書聲音平靜，“她要約個窮書生三日後私奔。事發之後，私奔的是我，丟人的是侯府，被退婚的是太子。她順順當當嫁進二皇子府。”
    老夫人氣的厲害，信紙抖得嘩嘩響：“孽障！孽障！我沈家怎麼養出這種東西！”
    “祖母息怒。”沈錦書溫聲道，“此事孫女已有應對之策。隻是需要祖母配合。”
    “你說。”
    “三日後亥時，請祖母派秦嬤嬤帶幾個可靠的人，守在假山附近。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請暫時按兵不動，等孫女信號。”
    “你要做什麼？”
    “讓某些人，自食惡果。”
    眼前的孫女，還是那張溫溫柔柔的臉。
    可那雙眼睛裏，沉著的光，讓她想起當年的沈晏。
    那個兒子，也是這樣的。
    看著溫和，心裏頭卻硬得像石頭。
    “好。”老夫人點頭，“祖母信你。”
    回到聽雪院，沈錦書提筆寫信。
    一封給太子，簡單將情況說了一下，請他在“適當時機”派個可靠的人來侯府“傳話”，撞破這場好戲。
    另一封，她讓春桃悄悄送去給那位擅口技的藝人，詳細寫了要求——模仿誰的聲音，說什麼話，什麼時候出聲，什麼時候停。
    一切布置妥當，她走到窗邊，望向夜色中的侯府。
    亭台樓閣，雕梁畫棟，看著安靜，可底下那些東西，她全看得清清楚楚。
    三日後。
    就等著大戲上場。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這侯府，究竟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