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回信很快。
    隻有三個字：
    “勿動，待查。”
    沈錦書把信湊到燈上，看著它燒成灰。
    她知道，宮裏的事，她插不上手。隻能等。
    但她沒閑著。
    錦華堂的生意越做越大。
    顧清辭路子野，把香品包裝成“文人雅士必備”。
    什麼“雪中春信”能滌蕩俗塵，“禪房聽香”可靜心養性。
    好些清高的讀書人都跑來購買。
    直接讓錦華堂在京中又出盡了風頭。
    蘇綰更厲害，直接通過家中商路，把香往江南販。
    那邊有錢人多，稀罕新鮮玩意兒，貨一到就搶光。
    一時供不應求。
    銀子像流水一樣進來。
    沈錦書將自己的那份全撒出去。
    資助父親舊部的遺孤，給那些沒了男人的寡婦送米麵，讓死了爹的孩子能念書。
    又通過鄭鏢頭聯絡退役後在京中謀生的老兵。
    有的在碼頭扛活，有的在街邊擺攤，有的給人看門護院。
    她悄悄把人攏起來，給銀子，給活路，讓他們幫忙盯著。
    莊子上有人守著。藏芸娘的那小院外頭，也總有人轉悠。
    網越織越密。
    這日，蘇綰讓人送信來，說茶樓雅間有位“重要客人”想見她。
    沈錦書去了。
    雅間裏除了蘇綰，還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氣質卓然，麵容嚴肅，看著身份不凡。
    蘇綰介紹：“這位是都察院左副都禦史，李大人。”
    李禦史？沈錦書心裏一動。
    這人以剛正出名，彈劾過不少權貴。
    是朝裏有名的硬骨頭。
    但他怎麼來了？
    李禦史打量她片刻，緩緩開口：
    “沈姑娘，本官聽聞，你手裏有些關於當年軍糧案的線索？”
    沈錦書一時不知他是何態度。
    隻能敷衍道：“禦史大人在哪聽得這些風言風語？這種事可不好亂說。”
    李禦史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沈姑娘倒是謹慎。”
    他也不著急，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沈姑娘不必緊張。本官受太子所托，暗中查這案子。你若信得過，就把知道的告訴本官。本官拿項上、人頭擔保，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是太子的人？
    沈錦書看了蘇綰一眼。
    蘇綰微微點頭。
    她糾結一番後，從袖中取出兩張紙。
    一張是孫氏丈夫血書的謄抄本。一張是濟世堂賬本的摘要。
    雙手奉上。
    “請大人過目。”
    李禦史接過，細看之下，臉色越來越凝重。
    看到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手指竟有些抖。
    “這些……原件可還在？”
    “還在。”沈錦書道，“但為穩妥起見，暫不能交出。我已將其放在穩妥的地方保管。若大人需要，我可安排證人暗中作證。”
    李禦史點頭，把東西收好。
    “沈姑娘，此事關係重大，牽涉甚廣。還需從長計議，不能操之過急。”
    他頓了頓。“但你做得好。令尊在天之靈，必感欣慰。”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對著沈錦書鄭重一揖。
    “本官代邊疆將士，謝姑娘高義。”
    這一揖，是替那些死在軍糧案裏的人行的。
    沈錦書側身避開。
    “大人言重。”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錦書隻為父親討個公道。”
    送走李禦史，蘇綰握住她的手，低聲道：
    “錦書，李禦史是太子的人。有他出麵，這案子重審的希望很大。但你也要小心，我覺得二皇子那邊不會輕易坐以待斃。”
    沈錦書點頭。
    “我明白。會小心的。”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
    天陰沉沉的，烏雲壓得低，悶得人喘不過氣。
    但烏雲上麵，還有太陽。
    她等的那天，或許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