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三日後，二皇子府正式遣媒人上門提親。
    排場大的嚇人。
    聘禮一抬接一抬，從巷口排到侯府門前。
    媒人口若懸河，將沈薇薇誇得天花亂墜，言二皇子如何傾心，願以側妃之位相待，不日將奏請皇上賜婚。
    柳氏笑的合不攏嘴，沈薇薇站在二門後，臉都紅透了，眼裏全是壓不住的得意。
    老夫人卻沒露麵。
    隻讓秦嬤嬤傳話：
    “侯府嫡女，不為側室。若二皇子真心求娶，請以正妃之禮待之。否則免談。”
    媒人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愣了一會，悻悻走了。
    聘禮怎麼抬來又怎麼抬回去的。
    消息當天就在京中傳開了。
    京城的茶館酒樓，全在議論此事。
    有說沈家不識抬舉的，有說二皇子強人所難的，也有猜測其中另有隱情的。
    沈錦書坐在錦華堂後院的窗邊，聽夏蟬一條條稟報外頭的消息。
    “老夫人這一手，高明。”她放下茶盞。
    祖母是在拖延時間。
    正妃之位，南宮皓絕不可能給。
    沈薇薇雖是侯府嫡女，但身份不夠。再說他的正妃，得留給更有價值的聯姻。
    不給，便是他理虧，侯府拒婚，也站的住腳
    但沈錦書知道，南宮皓不會善罷甘休。
    三天後，聖旨下來了。
    南宮皓真上了奏折。請娶沈薇薇為正妃。
    理由是“兩情相悅，已許終身”。且沈薇薇“賢良淑德，堪為王妃”。
    滿朝嘩然。
    二皇子一係的官員紛紛上書附議，誇二皇子重情重義，誇沈薇薇德行出眾。
    甚至有人暗指侯府之前拒婚，是拿喬作態。
    壓力全壓到侯府頭上。
    老夫人氣得病倒了。
    沈錦書去鬆鶴堂侍疾時，老夫人躺在床上，拉著她的手，眼眶通紅。
    “錦書……祖母對不起你父親。侯府，怕是要毀在我手裏了……”
    沈錦書握住她的手，聲音很輕，卻不慌張。
    “祖母放心。有孫女在，侯府倒不了。”
    她心裏清楚，絕不能讓沈薇薇嫁進二皇子府。
    否則侯府就是南宮皓的囊中物。父親的血仇，這輩子都別想昭雪。
    可怎麼攔？
    聖旨還沒下，但勢頭已經壓過來了。
    就在這當口，風向忽然變了。
    京城裏開始流傳一樁舊事。
    數年前，二皇子南宮皓曾與一個江南商女有私，許了側妃之位。
    後來那商女暴斃，據說是被人滅了口。
    這事當年被壓得死死的，如今不知被誰翻出來，傳得有鼻子有眼。
    緊接著，又有幾個曾與南宮皓走得近的官家小姐，忽然“染病”的染病，“訂親”的訂親，一個個全離了京城。
    流言越傳越凶。
    直指南宮皓“風流薄幸，不堪托付”。
    皇上聽說後，把南宮皓召進宮訓了一頓。
    沈薇薇的婚事，又懸在那兒了。
    柳氏急得團團轉。
    沈薇薇天天哭，眼睛腫得像桃兒。
    沈錦書冷眼看著。
    她知道，這是太子的手筆。
    以流言對流言，以醜聞壓醜聞。
    但這還不夠。
    她手裏還攥著更要命的東西。
    傍晚，夏蟬從外頭回來，臉色不太對。
    “小姐，出事了。芸娘昨夜險些被人劫走。”
    沈錦書手裏茶盞一頓。
    “誰的人？”
    “蒙著麵，但身手像軍中出來的。咱們的人拚死護著，才沒得手。”夏蟬頓了頓，“奴婢懷疑，是二皇子府的侍衛。”
    南宮皓果然在找芸娘。
    他肯定猜到，胡掌櫃留了後手。
    “加派人手。再不行就換個地方藏。”沈錦書放下茶盞，“讓鄭鏢頭的人也盯著，最近京城裏但凡有人打聽當年軍糧案的事，全記下來。”
    “是。”
    夏蟬走後，沈錦書取出胡掌櫃留下的那枚木牌。
    對著燈，翻來覆去地看。
    符號在光線下有細微的凹凸，不像是刻的，倒像是壓進去的暗記。
    她想起父親那本筆記。
    當夜，她把房門關上，把筆記和木牌攤在桌上，一頁一頁對著看。
    兩個時辰後，她終於看懂了。
    木牌上的符號，按筆記裏的規則重新排列，能拚出幾個字——
    “棲梧宮，佛龕下。”
    棲梧宮！
    德妃的居所！
    南宮皓他親娘的宮裏。
    沈錦書手指發涼。
    名冊藏在德妃宮裏？胡掌櫃怎麼做到的？這怎麼可能？？
    除非……宮裏有他的內應。
    那就不是一般的深了。
    她連夜寫信，送進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