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鶴堂裏，氣氛壓得人透不過氣。
    老夫人坐在上首，臉色鐵青。
    茶盞摔在地上，碎碴子濺了一地。
    柳氏跪著，渾身發抖。
    沈薇薇站在一旁，臉白得像紙。
    眼眶紅著，淚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
    沈錦書跨進門時，滿屋子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沒說話，走到一邊站定。
    “孽障！”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未婚先孕，還是與皇子私通！你要把侯府的臉都丟盡嗎？！””
    柳氏哭著磕頭：“母親息怒！是……是二皇子他……他強迫薇薇的啊！薇薇年幼，被他哄騙……”
    “哄騙？”老夫人怒極反笑，聲音冷得像刀子，“一次是哄騙，回回私會也是哄騙？你當我是瞎了還是傻了？”
    沈薇薇“撲通”跪下了。
    “祖母……孫女知錯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可孩子是無辜的啊！二皇子說了，他會娶我，會對我和孩子負責的……”
    “娶你？”老夫人盯著她，眼裏全是失望，“你以為皇子妃那麼好當？就算他肯娶，皇上皇後會答應？滿朝文武會答應？一個婚前失貞、珠胎暗結的女子，也配進皇家的門？”
    字字剜心。
    沈薇薇癱軟在地上，哭都哭不出來。
    柳氏爬到老夫人腳邊，抱住老夫人的腿。
    “母親！事到如今，隻能想辦法遮掩啊！二皇子說了，隻要咱們侯府同意婚事，他就上奏皇上，求娶薇薇為側妃。到時候……到時候就說月份小，早些成親，外人看不出來的……”
    “側妃？”
    老夫人低頭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
    “我勇毅侯府的嫡女，去給他做側妃？柳氏，你打的好算盤。你這是要把整個侯府都綁到二皇子的船上！”
    柳氏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屋子裏靜得嚇人。
    老夫人閉上眼，胸口起伏著。半晌，才睜開眼。
    “這件事，壓下去。誰要是敢往外吐一個字——”她目光掃過屋裏每個人，“家法伺候。”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沈錦書身上。
    “錦書，你怎麼看？”
    滿屋子的人，目光又聚過來。
    沈錦書抬起頭，神色平靜。
    “孫女以為，此事關乎侯府名聲，也關乎妹妹終身。二皇子口口聲聲說負責，可空口無憑。皇子納妃，得宮裏點頭。”她頓了頓，“不如請他拿出切實的保證來，再議不遲。”
    話不多。句句在理。
    表麵上是替沈薇薇著想，實際上把球踢給了南宮皓。
    ——你要娶？可以。但得拿出誠意，聖旨呢？賜婚呢？
    老夫人深深看她一眼。
    “就依你所言。”
    她轉向柳氏，聲音冷硬。
    “你去告訴二皇子，要想娶薇薇，得皇上賜婚聖旨，明媒正娶。否則，我沈家寧願把女兒送進家廟，也不做這等沒臉沒皮的事。”
    柳氏又驚又懼，磕頭應是。
    退出門時，沈薇薇狠狠瞪了沈錦書一眼，眼中滿是怨毒。
    沈錦書連看都沒看她。
    她抬頭望向夜空。
    沒有星星。黑沉沉的，壓下來。
    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往回走，心裏盤算著。
    南宮皓不會等太久。他的性子，從來都是先下手為強。
    明天。最遲後天。
    他必有動作。
    而她，已經準備好了。
    回到聽雪院，她坐到燈前。
    提筆。
    第一封信，給太子。告知沈薇薇有孕，推測南宮皓即將逼婚借勢。
    第二封信，給蘇綰顧清辭。請她們幫忙留意二皇子府動向，以及京中關於侯府的風聲。
    第三封信，她交給夏蟬。
    “送去給鄭鏢頭。”
    夏蟬接過，低聲問：“小姐，要動用那步棋了？”
    沈錦書看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是時候了。”
    父親留下的暗棋，埋了這麼多年。
    該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