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開滿野梔子的田莊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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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媽媽被調走的理由很敷衍——“伺候主子不盡心”。
    她被塞進了漿洗房,和春桃當初的待遇如出一轍。
    柳氏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甚至第二天還派人送來兩匹時新料子,說是給沈錦書壓驚。
    沈錦書照單全收,態度依舊溫順怯懦。
    秦嬤嬤挑選的兩個丫鬟,一個叫秋月,沉穩心細;一個叫夏蟬,手腳利落,懂些拳腳。
    兩人都是家**,父母兄弟的命契都握在老夫人手裏,忠誠度有保障。
    沈錦書身邊,總算有了點自己的人氣。
    田莊的地契和一五十兩啟動銀,也由秦嬤嬤悄悄送了過來。
    地契上寫的正是生母林氏的名字。
    是位於京郊南山腳下,名叫“曉莊”的田產,約二百畝水田,附帶一個小山坡和一片不大的果林,以及十幾戶佃農。
    “老夫人吩咐,莊子上原有的管事姓趙,是府裏的老人,還算可靠。大小姐可先去看看,一切由您做主。”秦嬤嬤轉達完,便恭敬退下,並不多問。
    沈錦書明白,這是祖母給她的考驗,也是給她劃出的一塊試驗田。做好了,才能獲得更多信任和資源。
    兩日後,天氣晴好。
    沈錦書以“病後悶鬱,需出門散心”為由,稟過柳氏。
    柳氏這次沒有阻攔,隻淡淡叮囑注意安全,多帶下人。
    沈錦書隻帶了春桃、秋月和夏蟬,以及秦嬤嬤撥來的一個老實車夫,坐了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低調地出了城。
    曉莊離京城約三十裏,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
    時值仲春,田莊景象卻讓沈錦書微微蹙眉。
    水田裏的秧苗稀稀拉拉,長勢並不喜人。
    田埂溝渠有些淤塞。
    莊戶的房屋看起來也頗為陳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懶散的氣息。
    趙管事是個四十多歲的黑瘦漢子,聽說大小姐親至,急忙帶人迎了出來,態度恭敬中帶著拘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惑。
    “小的趙四,給大小姐請安。莊上粗陋,委屈大小姐了。”趙四搓著手,額頭見汗。
    沈錦書擺擺手,免了他的禮,直接道:“帶我四處看看。”
    她先看了水田,問了輪作、施肥、引水等情況,趙四答得有些含糊。
    又看了果林,多是些常見的桃、李,疏於修剪,掛果稀疏。
    最後去了倉庫,裏麵堆著去年的陳糧,數量不多,品質也一般。
    “莊上如今有多少佃戶?每年收成如何?上交府裏多少?餘下如何分配?”沈錦書問了一連串問題。
    趙四汗如雨下,支吾了半天,才勉強說清:莊上原有十五戶,如今隻剩十一戶,去年收成不好,上交府裏後,所剩無幾,佃戶們勉強糊口,已有兩戶打算今年秋後退租。
    沈錦書心中了然。
    這莊子,分明是處於半荒廢狀態。
    管理鬆散,產出低下,人心渙散。
    祖母給她這個莊子,恐怕不隻是試驗,也有看看她能否處理這種爛攤子的意思。
    她走到田邊,蹲下身,捏起一小塊泥土,撚了撚。
    土質其實不錯,隻是缺乏養護。
    “趙管事,”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塵土,聲音平靜無波,“從明天起,莊子上的事,暫由我直接掌管。你配合便是。”
    趙四一愣,臉上閃過慌亂:“大小姐,這……這莊務繁雜,您金貴之軀,何必勞神?小的定當盡心盡力……”
    “我意已決。”沈錦書打斷他,眼神清淩淩地看過去,“你隻需做好分內事,過往如何,我不深究。但若今後再有怠惰欺瞞……”她沒說完,但眼神裏的冷意讓趙四打了個寒顫。
    “是,是,小的明白,定當全力配合大小姐!”趙四連忙躬身。
    沈錦書不再理會他,帶著春桃幾人在莊子裏慢慢踱步,留心觀察。
    她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在破屋前玩耍,看到婦人臉上麻木的表情,也看到田邊幾叢開得正盛的野薔薇,還有附近山坡上,一片無人問津、鬱鬱蔥蔥的野梔子花。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回到莊內暫歇的簡陋堂屋,沈錦書將趙四和幾個佃戶代表叫來。
    “從今日起,莊上舊例暫改。”她端坐上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第一,清理所有溝渠,加固田埂,所需工錢,由我出。願意出力的佃戶,按日結算銅錢,或者折算成秋後糧租。”
    佃戶們麵麵相覷,有些不敢置信。
    以往這些活都是他們白幹,主家從不管。
    “第二,我會購置一批上好的骨粉和綠肥種子,分發給各戶,按我說的法子漚肥、追肥。”
    “第三,”她看向那幾個眼神茫然的婦人,“莊上會成立一個”繡工坊”和”製香坊”。凡擅長女紅或手腳靈巧的婦人,均可報名。繡工坊由我提供花樣和布料,按件計酬。製香坊……”她頓了頓,“我需要人手,采摘、清洗、晾曬一些特定的花草,同樣計件給錢。具體做什麼,稍後告知。”
    底下開始有了細微的騷動。
    銅錢!糧租減免!
    還有女人們也能賺錢的活計!
    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沈錦書話鋒一轉,眼神銳利,“我給出的條件,需要你們拿出誠心。田必須種好,活必須幹細。若有人偷奸耍滑,以次充好,不僅本人永不再用,全家連坐,退租離莊。”
    恩威並施。
    趙四喉頭滾動,想說什麼,終究沒敢開口。
    佃戶們則是在最初的震驚後,臉上逐漸露出希冀的光芒。
    這位年輕的主家小姐,說話條理清晰,條件實實在在,雖然嚴厲,但似乎……真的和以前那些隻知收租的老爺不一樣。
    “願意留下的,現在就可以找秋月姑娘登記,明日開工。”沈錦書最後道,“不願意的,結算清楚,自可離去。”
    沒有一個人離開。
    沈錦書心中稍安。
    第一步,穩住人心,調動積極性,算是邁出去了。
    接下來,才是關鍵。
    她讓春桃拿出那五十兩銀子,吩咐秋月帶人立即去附近鎮上,采購一批最急需的農具、疏通溝渠的材料、骨粉和綠肥種子,以及一些幹淨的粗布、針線和簡易的蒸煮器皿。
    她自己則帶著夏蟬,再次走向那個開滿野梔子花的山坡。
    濃鬱的甜香撲麵而來。
    沈錦書深吸一口氣,摘下幾朵完整的梔子花,又掐了幾片嫩葉。
    回到暫住的屋舍,她關上門,讓夏蟬守在外麵。
    然後,她將梔子花小心分開,取出花瓣,嫩葉洗淨。
    她記得前世落魄時,曾偶然從一個老宮女那裏,學過一個極其簡單的古法。
    用新鮮梔子花瓣,通過反複蒸曬、揉搓,可以浸染出極為明亮悅目的鵝黃色汁液。
    而梔子葉搗碎濾汁,則帶著清爽的草木氣息。
    這汁液,不能吃,卻可以用來……
    她眼神明亮起來。
    眼下高端胭脂水粉,顏色多以紅、紫、粉為主,取自花卉礦物,造價高昂。
    若她能製成一種新穎、鮮亮、帶有清雅香氣的黃色花露,或是將汁液融入香膏、潤膚的脂膏裏,打出“天然花卉染製、清新提亮”的旗號,是否能在貴女圈中打開一片市場?
    本錢低廉,滿山坡現成的原料,工藝簡單,隻需要有耐心即可,利潤卻可能極高。
    更重要的是,這是完全屬於她自己的秘密方子。
    源頭掌握在自己手裏。
    說幹就幹。
    她指揮春桃弄來小炭爐和幹淨陶罐,開始第一次小心翼翼的嚐試。
    蒸曬、擠壓、過濾……屋子裏漸漸彌漫開一種不同於花朵本身、更加醇厚而獨特的香氣。
    第一次得到的汁液不多,顏色也略顯黯淡。
    但沈錦書並不氣餒。
    她知道,關鍵是細節:蒸的火候、曬的時間、**的力度。
    她將初步的汁液小心收集在幾個小瓷瓶裏。
    窗外,夕陽西下,給簡陋的田莊披上一層金暉。
    莊子裏,已經能聽到佃戶們清理溝渠的隱約吆喝聲,比白日多了幾分生氣。
    沈錦書站在窗前,看著手中的小瓷瓶,裏麵蕩漾著淺淺的金黃。
    這,就是她重生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份“產業”,第一顆種子。
    它也許微不足道,卻象征著脫離柳氏掌控、走向獨立的第一步。
    京城貴女們的梳妝台,將來必有她沈錦書的一席之地。
    而南山曉莊,這個看似破敗的**,將是她鑄就未來商業版圖的第一塊基石。
    回府的馬車上,沈錦書閉目養神。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梔子花的香氣,和那微小卻切實的希望。
    柳氏,沈薇薇,你們且看著。
    好戲連台。
    這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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