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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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景訢接到崔所長的電話時,正躺在床上發呆。
“小景,晚上出來喝酒,我老戰友過來了。”崔所長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還是那副不容拒絕的口氣。
景訢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好。”
掛了電話,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這幾天他過得渾渾噩噩,上班幹活,下班發呆,周末回市裏和林雪薇約會,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裏住進了一個人,趕不走,忘不掉。
那個人叫司年。
他坐起來,揉了揉臉,換了件衣服出門。
喝酒的地方是縣城一家老牌大排檔,老板和崔所長認識多年,每次來都給留最好的位置。景訢到的時候,崔所長和一個中年男人已經喝上了,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兩瓶白酒見了底。
“來來來,坐!”崔所長招手,“這是我老戰友,老張。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景訢,小夥子能幹得很。”
老張笑著點頭:“年輕有為,年輕有為。”
景訢扯了扯嘴角,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敬了老張一杯。
崔所長在旁邊絮叨,說老張現在在隔壁縣搞養殖,發大財了,這次來是談合作的。老張擺擺手說發什麼財,混口飯吃。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當年當兵的事,聊現在的生活。
景訢在旁邊聽著,偶爾插兩句,大多數時候就是悶頭喝酒。
一杯接一杯。
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反正杯子空了就倒,倒了就喝。白酒辣喉嚨,辣得他眼睛發酸,可他還是一口一口往下灌。
腦子裏全是亂的。
他想起那天晚上,霄健搭在司年肩上的手,想起司年對著霄健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他想起霄健說的那些話——天天一起吃飯、一起打球、一起放學回家,比跟對象待的時間都長。
他們以前那麼好。
現在霄健來找他了,他們又可以像以前那樣了。
景訢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崔所長漸漸覺得不對勁了。
“景訢,你小子今天怎麼了?”崔所長看著他,“平時喝酒不這樣的,今天怎麼喝這麼猛?”
景訢抬頭,扯了扯嘴角:“沒事啊,陪你們喝高興。”
“高興?”崔所長眯著眼看他,“你這表情可不像高興的樣子。”
老張在旁邊笑:“年輕人有心事吧?談戀愛了?”
景訢愣了一下,沒說話。
崔所長拍他肩膀:“有什麼事跟哥說,別悶在心裏。”
景訢搖搖頭:“真沒事。”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酒順著喉嚨流下去,火燒火燎的,可心裏的那股悶氣一點都沒消。
崔所長和老張繼續聊,聊到當年在部隊的事,聊到誰誰誰現在怎麼樣了。景訢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司年的臉,司年笑起來彎彎的眼睛,司年白皙的皮膚,司年好看的嘴唇。
他想親那張嘴。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崔所長嚇了一跳:“幹嘛去?”
“廁所。”景訢說著,往大排檔後麵的巷子走。
巷子裏沒人,很黑,隻有遠處一盞路燈亮著。景訢靠在牆上,掏出煙點上。煙霧繚繞裏,他掏出手機,盯著屏幕發呆。
屏幕上顯示的是司年的號碼。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屏幕上,一直沒有按下去。
一根煙抽完,他又點了一根。抽到一半,他忽然把煙掐滅,撥通了電話。
嘟——嘟——嘟——
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電話接通了,那邊安靜了幾秒,才傳來司年的聲音:“喂?”
景訢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景訢?”司年又叫了一聲。
“嗯……”景訢的聲音悶悶的,“是我。”
司年聽出他聲音不對勁:“怎麼了?你在哪兒?”
“我在外麵喝酒。”景訢靠在牆上,頭有點暈,“喝多了。”
司年沉默了一下:“崔所長經常去的那個大排檔?”
“嗯。”
“你等著,我去接你。”
景訢“哦”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鼻音,像小孩撒嬌一樣。
他自己都沒發覺,可電話那頭的司年卻愣住了。
那個聲音,和平時的景訢完全不一樣。平時他說話中氣十足,嗓門大,笑起來爽朗,偶爾嘴欠惹人生氣。可現在這個聲音,**的,帶著點委屈,帶著點依賴,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司年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我馬上到。”他說完,掛了電話。
景訢盯著手機屏幕,上麵顯示“通話結束”。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想哭。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打這個電話,為什麼要讓司年來接他。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響起。他睜開眼,看見司年從巷子那頭走過來。
司年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黑色休閑褲,頭發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他走到景訢麵前,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景訢靠在牆上,臉紅紅的,眼神渙散,嘴角還掛著傻乎乎的笑。看到他來,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耷拉下去。
“你……”司年不知道該說什麼,“怎麼喝成這樣?”
景訢搖搖頭,不說話。
司年歎了口氣,走過去把他扶起來。景訢比他高,比他壯,整個人的重量壓過來,司年差點沒站穩。
“能走嗎?”司年問。
景訢點點頭,可步子邁出去,整個人就往旁邊歪。司年趕緊把他扶住,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景訢的頭順勢靠在司年肩上,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脖頸間。
司年渾身一僵。
“走不動。”景訢嘟囔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帶著酒氣。
司年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走不動也得走。”
他扶著景訢,一步一步往外走。景訢的重量壓在他身上,可他不覺得重,隻覺得熱,那人身上傳來的溫度,燙得他心口發顫。
走到路邊,司年攔了輛出租。他把後門打開,扶著景訢坐進去,剛要關上門,景訢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一起。”景訢看著他,眼神迷迷蒙蒙的。
司年愣了一下:“我肯定一起啊,不一起怎麼送你回去?”
景訢沒說話,隻是拉著他不放。
司年隻好繞到另一邊,坐進車裏。剛關上門,景訢整個人就靠了過來,腦袋歪在他肩上,身體軟得像一攤泥。
司年僵在那裏,不知道該推開還是該扶住。
景訢的呼吸就在他耳邊,一下一下的,帶著酒味,還有他熟悉的那股氣息。司年垂著眼,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顆腦袋,頭發有點亂,蹭得他脖子癢癢的。
“景訢?”他小聲叫了一句。
景訢沒回應,呼吸變得綿長,像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