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外三裏，一間廢棄的破屋裏，婚禮正在舉行。
    很簡陋的婚禮，沒有拜堂，沒有交杯酒，隻有一張缺了角的破桌子，兩根燒了一半的紅燭，和一個滿臉堆笑的乞丐。
    馮貴坐在床邊——那床腿還用磚頭墊著。大紅嫁衣裹著他一百多斤的身子，勒得有點緊。他手心全是汗，把衣袖都洇濕了兩塊。
    乞丐搓著手走過來，臉上的笑堆得跟包子褶似的，他伸手，掀開蓋頭——笑容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胭脂、水粉、大紅嫁衣、還有那張他做夢都想算計的老臉——全對上了。
    “馮、馮、馮……”
    他“馮”了七八聲，愣是沒把後頭那個“貴”字“馮”出來。
    馮貴保持著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從嗓子眼裏擠出一聲：“夫、夫君……”
    乞丐還沒反應過來，門外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飄進來：
    “不滿意？這新娘多好，知根知底，自帶家產，還不用你費心哄。娶回去，你算計他，還是他算計你，這不就扯平了？”
    是林幽墨，他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正靠在門框上，手裏還捏著那包沒吃完的梅子。
    乞丐臉色一變，他是個人販子。他們這行幹的勾當很簡單：盯上家裏有女兒的人家，假裝救命恩人，騙婚，然後把人賣掉。
    隻要成了親，娘家礙於臉麵，多半不會追究。
    但這人怎麼知道他們的打算？他們每做完一單就換個地方，從不留尾巴。
    他猛地扭頭看向門外，又轉回來看馮貴。
    馮貴一臉無辜，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磚縫，跟那磚縫裏能長出金子似的——反正就是不看他。他出門前被下藥的時候，林幽墨就有大概跟他說過怎麼回事。
    外麵那聲音又慢悠悠飄進來：“現在走人，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或者你也可以繼續，試試看洞房花燭——反正嫁妝都備齊了，新娘子也等著呢，別浪費。”
    乞丐沉默了，他在心裏飛快地算賬：這人明顯不簡單，能這麼快摸清他的底細——要麼是馮家請來的高人，要麼就是路過的好事者。
    不管哪種，硬扛都不劃算。
    他又看了一眼馮貴——那張塗著胭脂的老臉，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算了，這錢，賺得也太難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乞丐一咬牙，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到底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馮貴還坐在床邊。大紅嫁衣，胭脂水粉，一臉“你快點走別磨蹭了”的殷切期待。
    乞丐嘴角抽了抽，他收回視線，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跑的時候，他還在心裏發誓：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想再看見這大紅色了。
    淩塵看了林幽墨一眼，林幽墨沒說話，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淩塵點頭，身形一閃，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早就計劃好了，發現他們老巢直接帶他們去見官，畢竟還有其他受害者呢。
    屋裏，馮貴聽著腳步聲遠了，終於長出一口氣。
    他往後一仰，直挺挺躺床上——鳳冠還戴著，硌得後腦勺疼，但他懶得動了。
    這親，結得比打仗還累。
    他看著破舊的房梁，忽然笑了一聲，笑著笑著，又有點想哭。
    最後他抹了把臉，坐起來，開始拆頭上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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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茶攤還沒支起來，馮貴穿嫁衣被掀蓋頭的事就傳遍了全鎮。
    傳到中午那會兒，已經添油加醋得沒邊了。
    “聽說馮貴還塗了胭脂！”
    “連下巴上的胡茬都沒刮幹淨！”
    “那乞丐掀開蓋頭的時候，聽說臉都綠了！”
    馮貴出門喝酒，一直被人指指點點。
    “馮老爺，今兒穿什麼顏色的衣裳啊？”
    “馮老爺，你家乞丐相公呢？”
    馮貴臉漲成豬肝色，低著頭快步走，差點撞上賣菜的擔子。
    從此他再也不敢隨便答應了請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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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口，林幽墨和淩塵準備離開。
    馮寶追上來，手裏拎著個包袱，跑得氣喘籲籲：“大哥哥！這是我娘做的點心，特好吃，你們可以在路上吃！”
    林幽墨接過，掂了掂，順手遞給淩塵。
    淩塵接過去，包袱往肩上一搭，動作熟練得像是已經幹了八百回。
    馮寶撓撓頭：“大哥哥，您是怎麼看出來那個乞丐不對勁的？我們都以為他就是個貪心的……”
    林幽墨看他一眼：“乞丐救了人，不提錢，不提物，非要娶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圖什麼？”
    馮寶愣了愣，撓得更用力了。
    林幽墨：“圖人？他是乞丐，人家姑娘是富戶千金，他拿什麼養？”
    馮寶張了張嘴。
    林幽墨：“圖錢？嫁過去就是馮家女婿，慢慢來，總能撈到比一次性的謝禮劃算多了。再說了，真要是正人君子，救了人第一反應是躲，不是湊上去報恩。”
    馮寶想了想，他也發現不對勁了。
    林幽墨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回頭加了一句：“還有，告訴你爹——下次再遇劫匪，直接跑，別亂答應。他那個運氣啊。。。。。。”
    馮寶愣了一瞬，然後“噗”地笑出聲。
    等他抬起頭，那兩個人已經走遠了。
    晨光裏，一個背影慢悠悠的，一個背影筆挺挺的，包袱在肩上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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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帖】馮貴那事兒後續！！！
    1樓廣安土著：你們知道嗎？馮貴今天出門喝酒，被街邊賣菜大嬸問“馮老爺今天穿什麼顏色”，他臉漲成豬肝色，差點撞翻豆腐攤！
    2樓匿名：哈哈哈哈哈哈哈
    3樓匿名：聽說那白衣公子走的時候馮寶還送了一包點心？
    4樓匿名：對，馮寶送他出鎮的時候給的
    5樓匿名：那公子什麼來路啊？這手段也太損了
    6樓匿名：損是損，管用啊。馮貴現在見人就躲，再也不敢提“一家之主”了
    7樓匿名：我比較好奇那乞丐後來去哪兒了
    8樓匿名：說是人販子，已經被抓了，全部人都被捆到一起送衙門了
    9樓匿名：真的？真好
    10樓匿名：這叫什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11樓匿名：不，這叫“你算計人家閨女，人家算計你整個人”
    12樓匿名：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帖持續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