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包廂，淩塵低聲問：“您覺得他能做到？”
    林幽墨：“不信。”
    淩塵看他。
    “所以我決定留下來。”林幽墨收回視線。
    淩塵沉默了一秒：“……您不是要去青陽？”
    “晚兩天吧。”林幽墨說，“能看這麼大年紀的男人穿嫁衣——這給錢都看不了。”
    淩塵嘴角動了動，他想說點什麼——萬一那家人隻是演戲呢？萬一有圈套呢？
    但看著林幽墨那副“要看戲”的表情，忽然覺得說什麼都多餘。
    “怎麼？”林幽墨瞥他一眼，“你覺得我太閑了？”
    淩塵沒吭聲。
    “我是很閑啊。”林幽墨收回視線，慢悠悠往樓下走，“但閑和傻是兩回事。他要是真心嫁女，我留下是幫忙；他要是耍花樣，我留下是看戲到時順便幫幫忙，橫豎不虧。”
    淩塵跟上去，想了想，問：“就是又幫忙又看戲？”
    林幽墨回頭看他一眼，笑了：“對。”
    淩塵嘴角又動了動，這回他憋住了，沒讓自己笑出來。
    跟上腳步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這人說的“橫豎不虧”，好像有點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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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
    馮家緊趕慢趕，三天把婚事給操辦了。
    門口掛著紅綢，地上鋪著紅毯，院裏擺著八桌酒席，雞鴨魚肉堆得滿滿當當。賓客們嗑著瓜子喝著茶，眼神就沒離開過正屋那邊。
    “聽說了嗎？馮貴要嫁女兒？”
    “聽說了聽說了，嫁的是個乞丐！”
    “乞丐？真的假的？”
    “真的！前些天馮貴遇劫匪，被那乞丐救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就把閨女許給他了。”
    “嘖，馮婉那丫頭多能幹，裏裏外外一把好手，算盤打得比賬房還利索，可惜了。”
    “可惜什麼，那乞丐聽說長得還行，就是窮了點。”
    “窮？窮就夠要命了！”
    賓客們嘖嘖稱奇，連嗑瓜子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正屋裏。
    馮婉穿著平常的衣裳，坐在床邊。
    她娘拉著她的手，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是哭是笑。
    馮寶站在門口，憋笑憋得臉通紅，腮幫子鼓得跟塞了倆雞蛋似的，快炸了。
    馮婉抬頭看他：“你笑什麼？”
    馮寶使勁搖頭：“沒、沒什麼，姐，我就是……替你高興。”
    “高興？”馮婉眯起眼，“你臉上寫的是高興？”
    馮寶立刻把臉板起來，板了不到三秒，又破了功，趕緊扭頭看向門外。
    外麵傳來鑼鼓聲。
    花轎到了。
    院裏立刻熱鬧起來，新娘被兩個婆子扶著走出來——鳳冠霞帔，蓋頭遮臉，身量比尋常新娘高出一大截，走路也深一腳淺一腳的，不太穩當，但紅蓋頭一蓋，也看不出啥。
    賓客們脖子伸得跟鵝似的，恨不得把眼珠子瞪進轎子裏。
    “馮婉個子有這麼高？”
    “可能我看錯了吧，這蓋頭遮著看不清……”
    “走路怎麼有點別扭？馮婉那丫頭走路挺利索的啊。”
    “可能是緊張吧，嫁乞丐，擱誰誰不緊張？”
    新娘被扶上花轎，轎簾落下。
    馮寶站在門口，看著花轎走遠，終於沒憋住，“噗”地笑出聲。
    他娘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憋住！”
    馮寶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馮婉從屋裏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遠去的花轎，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最後終於忍不住——
    “噗。”
    她也笑了。
    “姐！”馮寶瞪大眼睛，“你怎麼也笑了？”
    馮婉趕緊把笑憋回去，板著臉：“我沒笑。”
    “你笑了！”
    “你看錯了。”
    馮寶看著她，又看了看花轎消失的方向，實在忍不住問：“姐，那個……那個王麻子，他……他醒了之後……”
    馮婉理了理袖子，語氣淡淡的：“不知道，反正抬走的時候還沒醒，那碗酒裏我加了點料，夠他睡到這會兒了。”
    “那他要是在轎子裏醒了呢？”
    馮婉想了想：“那他就得自己演完這出戲，鳳冠霞帔都穿上了，花轎也上了，總不能半道跳下來吧？那多丟人。”
    馮寶又“噗”地笑出聲。
    他娘這回沒打他，自己也沒憋住，笑出了聲。
    一家三口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笑了好一會兒。
    鎮外，花轎還在往前走。
    轎夫們抬著轎子，一步一晃，嘴裏還哼著小調。
    轎子裏，馮貴迷迷糊糊地醒了。
    眼前一片紅。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頭上蓋著塊紅布，身上穿著女人的衣裳，手上還戴著兩個銀鐲子，一晃叮當響。
    他猛地坐起來，腦袋撞到轎頂，“咚”的一聲。
    “哎喲——”
    外麵的轎夫聽見動靜，笑著喊：“新娘子別急，馬上就到了！”
    馮貴張了張嘴，想喊，想叫，想掀開蓋頭跳下去——
    但是他全身都使不上勁，他隻能老老實實坐回轎子裏，一路晃悠。
    轎子一晃一晃地往前走。
    馮貴盯著眼前的紅，一臉的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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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角，林幽墨和淩塵站在那兒看著。
    林幽墨手裏還拿著個燒餅，一邊嚼一邊看。
    淩塵站在他旁邊，表情很平靜，但眼神有點飄。
    花轎過去的時候，蓋頭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半張皺巴巴的臉，還有下巴上幾根沒刮幹淨的胡茬。
    淩塵眼皮跳了一下。
    林幽墨咬了口燒餅，含糊地說：“看見了？”
    淩塵沉默了一秒：“……看見了。”
    林幽墨：“值嗎？”
    淩塵想了想，老實回答：“不知道，但是胃裏有點不舒服。”
    林幽墨笑了一聲，繼續嚼著燒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