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完告示，天已經黑透了。
    溫泉鎮的夜市比白天更熱鬧，燈籠一串串掛過去，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賣小吃的攤子一個挨一個，鍋裏滋滋冒著油香。
    林幽墨在一個麵攤前停下。
    攤子不大，三四張矮桌，幾條長凳。老板是個老婆婆，頭發全白了，但手腳麻利得很，正在灶前撈麵。
    “兩碗羊湯麵。”林幽墨坐下說。
    老婆婆應了一聲，很快端上來兩個大碗。
    湯頭熬得奶白，麵上臥著厚厚幾片羊肉，撒著翠綠的蔥花，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林幽墨喝了一口湯，眯起眼。
    “這湯可以啊。”他說。
    淩塵低頭吃麵，吃得絕對不算快，但非常認真，低著頭，一口接一口的。
    街角的燈籠晃著暖黃的光，照在兩人臉上。
    林幽墨忽然問：“你小時候吃過這種麵嗎？”
    淩塵筷子頓了頓。
    “……沒有。”他說，聲音低低的，“沒有時間停下來吃這些，都是吃點幹糧。”
    林幽墨點點頭：“那正好，補上。”
    淩塵沒說話，繼續吃麵。
    燈光照在他側臉上，那張平日裏冷冰冰的臉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連那道舊疤都顯得柔和了些。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了半邊眉眼，隻露出半截鼻梁和微抿的嘴。
    林幽墨看著他，忽然想——這人要是生在普通人家，大概也會是個被街坊大嬸追著塞糖吃的漂亮後生吧，可惜生錯了地方。
    淩塵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看什麼？”他問。
    林幽墨收回目光，低頭喝湯：“看你這吃相，還行，不丟人。”
    淩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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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麵，兩人找了家客棧投宿。
    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正在櫃台後撥算盤。見兩人進門，抬頭打量了一眼，問：“一間還是兩間？”
    林幽墨剛要開口說兩間，淩塵忽然說：“一間大房。”
    林幽墨回頭看他。
    淩塵麵不改色，迎著他的目光：“省點錢。”
    林幽墨沉默了兩秒，然後他對掌櫃說：“一間。”
    掌櫃遞過鑰匙，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什麼也沒說。
    上樓時，林幽墨淡淡道：“省錢？你什麼時候學會省錢了？”
    淩塵走在他後麵，聲音平平的：“跟您學的。”
    林幽墨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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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不錯，很幹淨，兩張床，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和一扇屏風。屏風上畫著山水，墨色淡淡的，被燭光一照，倒有幾分意境。
    淩塵進屋後第一件事，是把劍放在枕頭邊。
    林幽墨瞥見，沒說話，隻是把自己隨身帶的那個玉佩壓在枕下。
    洗漱完，兩人就各自躺下了。
    燈熄了，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銀白。
    林幽墨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影子，“明天去山雲鎮，”他忽然開口，“接了那隊商隊，然後去青陽。”
    淩塵的聲音從屏風那邊傳來：“嗯。”
    “到了青陽，先找地方住下，然後去看一下那邊有什麼有趣的事情。”
    “嗯。”
    林幽墨翻了個身：“你除了”嗯”還會說別的嗎？”
    沉默了三秒，“……好。”淩塵說。
    林幽墨笑了，笑聲在夜裏悶悶的，像從被子裏透出來的，帶著點懶洋洋的意味。
    屏風那邊沒動靜。
    但黑暗中，淩塵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像月光掠過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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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兩人離開溫泉鎮。
    淩塵駕著車，晨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山野的涼意和草木的氣息。他的頭發已經幹了，被風撩起幾縷，拂過側臉。
    林幽墨靠在車窗邊，看了他一眼。
    昨天那股輕鬆勁好像還在他身上，平時總是繃著的臉，看著都比平時柔和多了。
    早上的太陽從東邊斜斜地照過來，在他側臉鍍了層淡淡的金色，看著都暖和了些。
    淩塵察覺到他的目光，偏頭看過來。
    “怎麼了？”他問。
    林幽墨收回視線，靠回車窗裏：“沒什麼，聽說山雲鎮的妖狼的狼皮很值錢。”
    淩塵沉默了一下，“您又想剝皮賣錢了？”
    “這叫資源再利用。”林幽墨的聲音從車裏傳出來，悶悶的，“再說了，能賺一筆是一筆，不得享受嗎？”
    淩塵沒說話，但駕車的姿勢比昨天鬆弛了些。
    馬蹄聲碎在晨風裏，溫泉鎮越來越遠，最後變成山腳下的一小片灰影。
    林幽墨在車裏翻了個身，摸出那本《異界度假指南》，翻到最新一頁。
    **《度假指南》第七條：賺了錢要及時犒勞自己。**
    寫完他把本子合上，塞回袖子裏。
    馬車轆轆，向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