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取不足奉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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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德羅才說完他跟崔蓮生的海誓山盟,王濠鏡連忙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似在確認著什麼,接著伸手點了點嘴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當著佩德羅的麵從外套的內袋裏拿出王耀給他的鋼筆,扭開筆蓋挖出裏麵的竊聽器交給佩德羅。佩德羅沉默的接過這精細的設備瞬間明白了一切,臉從錯愕轉為憤怒,接著一把扔在地上踩得粉碎,灰綠色的眼睛冷冷的看著若無其事的王濠鏡,
“你跟王耀合夥騙我?”
王濠鏡直視著又羞又惱的佩德羅,波瀾不驚的說道,
“東西確實王耀給我的,他肯定監聽了我們的對話。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要騙你,那我為什麼要專門拿出來讓你發現呢?梭羅先生,我已經向你展示了我的誠意,接下來該你了。”
“年輕人,如果你認為我佩德羅會因為這樣一段錄音而甘願被你們要挾的話,那你可以盡快通知王耀來給你收屍。”
老佩德羅嘴裏雖說著狠話,但心裏卻極度矛盾,他一邊想要殺死這個頂著他嶽父的臉利用他的感情的冒牌貨,一邊又在心裏為王濠鏡開脫,他一定有苦衷的,肯定是王耀逼他這麼做的。
王濠鏡看出了老佩德羅心裏的掙紮,主動靠近對方跟剛才一樣輕聲細語的告訴麵前的老人,
“梭羅先生,這裏沒有誰要威脅你。我這麼做隻是讓你明白,我來可不是為了做誰的替身,我來是為了合作,為了生意。感情用事是失敗者的通病。”
“談生意?怎樣的生意要王耀動用他那寶貝弟弟來談?”嗬,剛才還叫人家佩德羅的,現在把柄到手了就稱呼人家梭羅先生了。這老寶貝心裏介意的其實是這個,葡萄牙盛產戀愛腦名不虛傳。
“路氹城。這個工程梭羅先生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崔家根本吃不消。你們需要資金,需要技術和內地的支持,而王耀的上司剛好需要在大澳找一個支點。”
說到這裏,很多人會認為這是王耀給王濠鏡的情報,包括老佩德羅和後來的王嘉龍,但其實不是,這些一部分是從林伯(就是濠鏡專門去媽閣廟恐嚇的那個老頭)推斷出來,一部分是他今天從陳瀚文生前的行蹤分析出來的。
“這是我崔家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老頭還是那麼傲嬌,王濠鏡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
“別那麼固執嘛,佩德羅。現在的澳督隻是個擺設,莊家換人是遲早的事。你葡人的身份是否還能在下一個五十年裏為你的子孫保駕護航?答案你比誰都清楚,別錯過了下注的時間,佩德羅。”
“資金,我找美國佬不是更好嗎?講清楚”支持”裏都有什麼牌?畫出來的籌碼無法上桌。”老佩德羅其實已經有些心動了。
“找美國佬要錢,你們不都已經試過了嗎?在東方公主號上,在公海上,結果呢?要到了嗎?美國佬要賭牌,崔家冒著得罪何家的風險去為美國佬搏賭牌?”
王濠鏡決定強勢到底,一番咄咄逼人的靈魂質問下來,逼得老佩德羅都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年輕人,雖然明知他不是,可當年崔蓮生確實也有像他這麼強勢的時候。 見老佩德羅還沒反應,王濠鏡繼續下猛藥,
“梭羅先生你還想要什麼牌?我可是Ace,我就是你最大的牌了。準備好一百萬美金,和本田菊的首給,我給你擺平燊哥和美國佬。”
“弄死本田菊?他可是我南美生意的合作夥伴,那生意我還要不要做啦?”老佩德羅話雖這麼說,可他心裏早就在叫囂答應他,答應他了。。。。
“那是你的事,佩德羅。叫人幫我備好房間,今晚我就睡這裏,任何人都不得打擾,但如果我哥來了叫他直接進房間找我就行。就這樣吧,聖誕快樂,佩德羅。”
口出狂言的王濠鏡說完,還不忘調皮的對老佩德羅wink了一下。準備撩完就跑王濠鏡,才轉身就被老佩德羅一把拉住,差點摔進老佩德羅的懷裏,
“一百萬美金明天給你,讓美國佬投資路氹城工程。”
“No way,美國佬要用本田菊的命來換哦,這個沒得商量。”王濠鏡笑著拿開老佩德羅的手,也不等老佩德羅回話就伸著懶腰,愉快的到樓上去了。
直至王濠鏡已經走遠了,老佩德羅還佇立在原地,昂貴的西服衣角都被他捏皺了,和王濠鏡的博弈讓他體驗到一種久違的血脈覺醒,血液裏流淌著的冒險者基因在他那垂垂老矣的身體裏再一次被喚醒,那是屬於大航海時代的冒險精神。。。。。可惡的中國人又一次讓他熱血沸騰了。
而同樣沸騰的還有某個地下室裏監聽的王耀和安東尼奧。沒錯,老佩德羅的管家,安東尼奧其實早就王耀走到一起了,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亞瑟·柯克蘭。
人緣這一塊亞瑟的差是毋庸置疑的。不過他們二人還是有區別的,這時王耀跟亞瑟更多隻是工作上的對抗,安東尼奧卻是個西班牙籍在阿根廷長大的漢子,跟英國人可是有血海深仇的,他一心隻想弄死亞瑟·柯克蘭,為了這個崇高的理想,他可以臥底到老佩德羅家當管家,甚至可以跟眼前這個神秘的中國人合作。
剛聽到最重要的部分了,突然儀器傳來”哢嚓”一聲,便沒了聲音。。。。王耀心裏暗叫不好,馬上摘掉耳機,收拾儀器準備轉移。一旁望風的安東尼奧連忙掏出**,小聲的問王耀,
“被發現了?”
王耀點了點頭,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蒼蠅。而就在此時,”叮鈴鈴。。。。。”桌上的電話響起來,王耀看向西班牙漢子,安東尼奧的眉頭的也皺起來了,用唇語告知王耀,
“是梭羅打來的。”
接著安東尼奧便想伸手去接,卻被王耀一把按住,他眼神示意安東尼奧等回無論如何都不要說話,隨後便拿起話筒,鎮定的說道,
“晚上好,梭羅先生。”
“王先生,我的管家安東尼奧呢?你把他怎麼了?”對麵的老佩德羅也一樣平靜,老王知道這回自己遇到對手了。
“肯定是被我弄暈了啊,抱歉,職業病。對了,我弟弟王濠鏡呢?你把他怎麼了?”竊聽器被發現,就意味著王濠鏡有危險,老王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王濠鏡在我手上,明天,一百萬美金。。。。”
要贖金?那就是有得談,王耀心裏鬆了口氣,連忙說道,
“好,明白。錢我來準備,請閣下不要傷害濠鏡。”
聽罷,電話那頭的老佩德羅幾乎要笑出來,說道
“王先生,你好幽默哦。我的意思是我給你一百萬美金,王濠鏡以後跟我。”
還沒等王耀的問候送出,那老小子就直接掛斷電話了,可開弓哪有回頭箭?王耀放下話筒,對著一臉懵逼的西班牙漢子,喊出了那個字,
“靠!”
安東尼奧:“。。。。。。”
不得不說今晚是真的熱鬧,尤其是想問候別人的人特別多,王耀算一個,亞瑟也算一個。。。。。此時的亞瑟正在香江別墅的書房裏,穿著睡袍,一手冰威士忌,一手電話的聽著他那個印度裔管家拉哈爾(阿三)向他彙報工作。亞瑟雖然人過來香江了,但生意不能不管啊,更何況他根本不放心拉哈爾。。。。
這不,當他聽到他在印度投資的棉花種植園又被那些所謂環保團體搞時,亞瑟就想開槍打死電話對麵那個咖喱佬了。
經過一番單方麵罵街後,亞瑟終於聽到一個不算太壞的好消息了,那就是拉哈爾已經聯係上那些跑到南洋的蛇匪了,並確認他們已經帶出了全部黃金,最近可以交易的時間是中國農曆新年期間,地點,公海。。。。。隻是在派誰接收這批黃金時,亞瑟沒有立刻拍板,接著還聽了幾個關於他前妻弗朗索瓦絲和馬修·威廉姆斯的消息,就被門外的敲門聲打斷。。。。。
亞瑟最後提醒了拉哈爾注意保密的話,便掛斷電話。抬頭看向房門方向高聲說道,
“Come。”
隨後,房門被打開,一身睡衣的王嘉龍披著一件紅黑格紋披肩,頭尾紮了個小揪揪,拿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綠盒子,笑吟吟的就進來了。
亞瑟看著這個打扮的王嘉龍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時間又回到1982年,那是王嘉龍第一年在他的莊園過聖誕,那時索婭,馬修還有阿爾都在,索婭看得出王嘉龍很拘謹,就一個勁的逗他,說他可愛,給他梳頭,編小辮子,還把自己那間祖傳的披肩送給他,把那兩小鬼妒忌到麵目全非。。。。直至那綠盒子擺在麵前,亞瑟才回過神來,耳邊傳來王嘉龍有些雀躍的聲音,
“亞瑟,你嘅聖誕禮物,拆開嚟睇下啦!”
亞瑟熟練的拿起盒子晃了晃,大概猜到裏麵裝的是什麼後,粗眉毛都快擰成一個結了,白了王嘉龍一眼後便不再理王嘉龍那份禮物了。轉而從抽屜了拿出一份包得同樣精致的禮物交給王嘉龍,說道,
“這雙手套幫我送給樓下的那位younglady(王曉梅)吧,之前是織給阿爾弗的,但現在看來他不需要了。”
自己的”禮物”被無視,王嘉龍也不怒,接過對方遞來的禮物,無奈聳聳肩,想稍微開解一下這位心碎的老父親,
“亞瑟,你咁又何必呢?你又唔缺果三百萬英鎊,就當贍養費一次性結清啦。算啦,唔好再追究啦,再追究落去雕兄把心一橫,將你咁多年做過嘅”好事”揚嗮出去,嚟個一拍兩散,咁就真係大獲咯。”
聽罷,亞瑟那雙滿是血絲的綠眼睛眯了眯,向後倒在椅子的靠背上,看看書桌上的綠盒子,再看看王嘉龍期待的臉,苦笑著說道,
“裏麵裝的是腰帶吧。沒錯,我是用過這個牌子的皮帶抽過你幾下,你倒好,記仇記出新花樣,每年都我送同一個牌子的腰帶,搞得像恐怖片橋段一樣。你一個,阿爾弗雷德一個,我嚴重懷疑是上帝專門派你們下來紮我心肝的。”
惡作劇被拆穿了,王嘉龍馬上心虛的笑了笑,做了個鬼臉就想溜了。。。。但剛轉身就被亞瑟叫住,
“賀瑞斯,來都來了,過來陪我坐坐吧。”
“哦。”
說完,亞瑟還不忘拿著他的威士忌繞過書桌,坐到書房的會客沙發上,向王嘉龍指了指對麵的沙發。王嘉龍想著明天也沒什麼事,就當陪獨居阿伯聊天吧,點點頭也坐下來了。
“怎麼想到去當警察?我還以為你會去賽馬會當騎師,畢竟你是真的有天賦。”亞瑟仰頭又是一杯,撐著腦袋說道。
“因為過癮咯,以前做小販經常被差佬當賊追九條街,難得有機會肯定要試試做阿Sir追賊嘅感覺啊。依家我同成龍之間嘅區別就隻差一個林青霞啦。”沒錯,這是王Sir當差的初衷,其實沒多少熱血的成分在。
“基層警員想要晉升是很難的,等聖誕假期結束我去跟David(現任港督)打個招呼,讓你先當個實習警司,這樣你覺得如何?”亞瑟覺得自己這隻是舉手之勞,更何況他真不想王嘉龍再被隨便派去當臥底這樣的累活。
“唔好。我唔中意你插手我嘅工作。你嘅好意我心領,但我最討厭咁樣破壞社會公平。”
王嘉龍聽完,想都不想就一口拒絕亞瑟了。
在別人看來這可能會感恩戴德,認為這是貴人相助,但在王嘉龍看來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他討厭任何破壞係統的行為。世界本來就應該汰弱留強的,如果靠自己無法晉升,那就隻能說明自己還不夠強,就算最後被體係淘汰了,大不了就回去繼續擺攤當小販。可如果自己是靠特權上位的話,那自己就不是自己了,而是向權貴下跪的奴才。
而被拒絕的亞瑟似乎也料到王嘉龍會是這個反應。他知道在極權環境成長起來的孩子,長大都會走向兩個極端,一種是權力視為安全感,極度崇拜權力,一生都在追逐權力,另一種則相反,視權力為洪水猛獸,一生都在逃離那個曾經牢籠。但無論王嘉龍屬於哪種,落在他亞瑟·柯克蘭手上結局都是一樣的。
他端詳著手中的酒杯,再隔著酒杯去看王嘉龍被手中玻璃分割扭曲的臉,緩緩開口說道,
“如果真有社會公平的話,那你要怎麼解釋,規則總是對上層寬鬆,對下層苛刻呢,王 Sir?隨便一個基層辦事小吏崗位空缺了,然後讓幾萬人去競爭,重重考核,層層篩選,可真正的高薪厚職往往都是大人物們幾個電話的事。賀瑞斯,接受吧,世界就這樣,取不足而奉有餘,隻要你在別人的規則裏你永遠贏不了。”
王嘉龍聽罷,無奈的看了眼天花板,他承認亞瑟的話也沒錯,雖然世界確實是這麼**,但這不代表這陰間老頭就不壞。他對一個人施舍恩惠,往往就是要從這人身上獲得更多。王嘉龍清醒得很,他對亞瑟的邀請從來都是鳥都不鳥的。
“亞瑟,如果你真係缺人手嘅話,我打聽到重案那邊有幾個夥計想移民嘅,要穩新奴隸嘅話,你不妨打打佢哋主意。我同你打咗五年工啦,係時候恢複自由身啦。”
這話說得,亞瑟真的受傷了,他發誓他真沒當這小子是奴隸的,你見過哪個奴隸主供奴隸讀書,教奴隸騎馬,親手給奴隸織圍巾。。。。。不過這些話以他傲嬌性格根本說不出口,隻好換種方式回擊。
於是亞瑟放下酒杯,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但已經吹了一瓶威士忌的他根本站不穩,但大英的漢子絕對不能說不行,即使扶著沙發背也要把話說了,
“還沒到97,就這麼急著跟我畫清界線?如果要給Bigbother遞投名狀,這樣還不夠哦。”
“你飲大咗啦,亞瑟。”
亞瑟酗酒不是一天兩天了,每次喝大了就開始說胡話,王嘉龍已經習慣了,他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扶著他。亞瑟順勢倒在王嘉龍的懷裏,頭埋在王嘉龍的披肩上仿佛還能聞到他前妻弗朗索瓦絲的香水味。
“賀瑞斯,你說97之後,我們還能再見麵嗎?”
這姿勢換著以前王嘉龍肯定想都不想,一把推開這個一身酒氣的醉鬼,但想到這老頭已經妻離子散了,就給個肩膀他靠一下吧,輕歎了一聲說道,
“亞瑟,唔好杞人憂天啦,97嘅事97再算啦,一切交給時間吧。Afterall,tomorrowisanother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