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魔鏡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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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今天是平安夜,往來港澳的渡輪加開了幾好班。 王耀幾乎是跟王濠鏡前後腳回到大澳的。漫長的海岸線上全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慶祝的年輕人,王耀遠遠就從人群中看到剛從公共電話亭出來的王濠鏡,但自家弟弟雙手插兜,低著頭半張臉埋在圍巾裏,不知在想什麼,隻顧呆呆的往前走,沒看到老王。
    於是,老王一個閃身絲滑的來到王濠鏡身側,然後一把將對方扯進另一個公共電話亭內,立刻手腳麻利的關上門。
    王耀護著王濠鏡的腦袋,確認沒有磕碰到才放開對方說道,
    “濠鏡,是我。”
    “哥?你怎麼。。。。。”
    王濠鏡看著眼前一身性感女裝的王耀,驚訝得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而因為趕時間來不及換回男裝的王耀,隻能大大方方的承認道,
    “這叫喬裝打扮,想學以後再教你。在去見老佩德羅前我有些裝備要給你。”
    王耀說著從外套裏掏出一支裏麵裝了竊聽器的黑色鋼筆別在王濠鏡大衣內袋裏,說道,
    “老佩德羅故意撇開他孫子,就是為了單獨跟你見麵,估計會談到他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這老妖精比他孫子難對付得多,濠鏡等下你得小心。”
       一切還要從昨晚那兩通電話說起,王耀在電話裏跟王濠鏡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包括他供職的相關部門和現在負責的業務等。還說了他跟老佩德羅這些年私下一直有聯係,王濠鏡提前釋放也是老佩德羅多方運作的結果。可他直到昨天才發現老佩德羅對王濠鏡的關注已超過了現實的利益關係,甚至到了魔怔的地步,所以他來電其實是想勸王濠鏡不要去見他的。但王濠鏡還是堅持要還老佩德羅的人情。
    王耀知道王濠鏡表麵精於算計,敏感多疑,但為人卻極重情義。老王沒辦法了,隻能尊重王濠鏡選擇,想著到時自己看緊就行。但沒過多久,王濠鏡卻打給他,說佩德羅也來電了,25號那天他被老佩德羅安排負責宴會的其他事了,而且那天人會很多,尤其多傳媒記者,王濠鏡不喜歡被打擾,所以他決定將見麵提前到今天,這不,他剛給崔家打電話了。。。。。
    “嗯。”王濠鏡認同王耀的推論,手指下意識的扶了扶臉上的掛繩眼鏡,這是他不安時的小動作,但他似乎還有話想說。。。。
    “哥,我闖禍了,那天我在媽閣廟向一個白人開槍了,今天我見到他的雙胞胎兄弟我才知道我打錯人了。我想從老佩德羅那裏拿一筆錢給曉梅上學用,所以我必須變成他最想看到的姿態去見他。”
    王耀並沒直接回答,隻是掏出一把黑色迷你**遞給王濠鏡,自顧自說著,
    “來,拿好,這是蘇聯特製的P****,超輕超薄,子彈穿透力極強,即使穿了避彈衣都沒用,最重要的是後座力小,隻要藏得好,別說搜身,就連安檢都檢不出來。。。。。”
    “可是,哥,出了這事東窗事發是必然的,我可能。。。。”
    王濠鏡還在猶豫,已經沒有了當初找王耀要裝備的興奮勁了,王耀可不管得那麼多抓住王濠鏡的右手,將東西往手裏塞,然後平靜的說道,
    “濠鏡,冷靜聽我說,馬修·威廉姆斯的事你的確是衝動了。但這是一個局,真正要害他的是他的親弟弟阿爾弗雷德,也就是你今天見到的美國老千,至於個中緣由是什麼那就是他們盎撒兄弟的家事了,與我們無關。”
    “哥,原來你早就知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王濠鏡從小就在意王耀的看法,長大後更是如此。
    聽罷王耀仍沒放開王濠鏡的手,他看著王濠鏡手背紅印的位置,簡直跟那張黑白照片裏的人如出一轍。至此,他也不得不相信冥冥中或許真有天意也說不定。
    王耀輕歎了一聲,抬手摘下王濠鏡的眼鏡,踮起腳親吻自己的弟弟。。。。王濠鏡閉上眼放鬆的享受這片刻安寧,隨後耳邊傳來王耀安撫人心的聲音,由近而遠。。。。。。。
    “濠鏡,人生是一趟有去無回的旅程,想清楚你要過怎樣的人生?因為一旦選擇了,因果便開始了,如果要得到你最想要的,就意味著你要失去其他可能性。但無論如何,哥哥隻希望你能按照自己心意去過你的人生,這無關好壞善惡,隻要是你想要的,就足夠了。濠鏡,接你的人來了。。。。。”
     待王濠鏡睜開眼,這狹小的電話亭內又隻剩下他一人,王耀不知何時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如果不是自己手上還拿著那把迷你**,王濠鏡真的會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在做夢。
     
      而事實上這一切都是真的,因為來接他的人確實已經到了。王濠鏡沒時間回味王耀剛才的話,連忙藏好**,戴上眼鏡。。。。隻見一輛低調豪華的轎車停在他麵前,從裏麵下來一個穿西裝,年齡大概四十多歲,身材高大壯碩的外國人。他頂著一頭棕色卷發,盡管半張臉都被絡腮胡擋住,但那深刻的五官和那雙灰綠色眼睛,總好像在那裏見過。。。。
     “你好,王先生。我是安東尼奧,崔公館的管家。老爺吩咐我來接王先生到老宅相聚,請。”
    那人停在王濠鏡麵前自報家門,然後禮貌的拉開車門請王濠鏡上車。王濠鏡記得剛剛是這個人接的電話,看來他是老佩德羅的心腹也得防範。
     
       王濠鏡和安東尼奧都不是話多的人,他們一個沉默的坐車,一個專心的開車,兩人一路無話。
       車子開出市區,往郊外駛去,直至平穩駛入那座記憶中的大宅,王濠鏡記得他十二歲的時候跟著吳姨來過這裏。無論門口的噴泉,還是大宅裏的燈光,甚至天上的月光都跟他記憶中的絲毫不差,如果不是一路上車上電台的新聞不斷提醒王濠鏡今天是1989年12月24號,他差點以為是時光倒流回1979年2月1號。。。。
    管家安東尼奧下車拉開車門,恭敬的說道,
    “王先生直接進去吧,老爺吩咐要單獨跟你見麵。”
    王濠鏡下車跟安東尼奧道謝後,就順著記憶的路線走上台階,然後來到大廳,裏麵其實一個人都沒有,想想也是,大人物總是最後出場的。
        王濠鏡幹脆在大廳裏閑逛起來,怎麼一切都是記憶中的模樣?大理石地板倒影著,從拱頂垂下來的水晶吊燈,在令人目眩的燈光下整個大廳分布著幾張百家樂賭桌和十分複古的歐式輪盤賭桌,還有每張賭桌上碼著一大盤花花綠綠的籌碼。。。。
       他還記得當時吳姨玩輪盤玩得太入迷了,完全沒理他,其他客人嫌他礙事把他擠到小孩的那桌了,他看了一眼是一群小孩占著一張桌子模仿大人玩21點,其中有一個頂著一頭卷發,深棕皮膚,眼睛很大的小孩,他又輸了,哭著把脖子上的十字架項鏈摘下來給扮莊家的小孩,原來他們在賭這個。。。。王濠鏡走到那小孩的身後,掃了一眼牌靴也沒剩多少牌了,再盯一下他的牌麵,18點了,眼見他還想要牌,王濠鏡連忙按著他,小聲的說道,
    “停牌。”
      那小孩雖然不認識王濠鏡,可他一看到王濠鏡的臉就意外的聽話。那一局莊家開牌點數不夠,要牌後爆了,閑家全贏了包括那小孩。
       接下來那小孩幾乎每一局無論手牌大小都要看一眼王濠鏡的指示才決定是要牌,還是停牌,而王濠鏡也索性好人做到底,後麵的幾局都給他tips,至少讓他把前麵輸掉的十字架項鏈贏回來了。。。。。這點小事王濠鏡雖然記得,但他從沒有放在心上,他真沒想到會對小子影響那麼大。。。。。
      王濠鏡有些惆悵的踱步到落地窗邊,他撥開墨綠色的天鵝絨窗簾,看向窗外。今晚的月光很是明亮,王濠鏡看清是那個開著蓮花的池塘。。。。那天的他隻是看了一眼那些花兒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
      但如今再看那些浮在水麵的蓮花王濠鏡一點也不覺得美麗,它們仿佛鏡子碎掉後散落一地的碎片,而這些鋒利碎片最終都刺向王濠鏡內心深處最不願翻湧起的記憶,那個晚上他一步一步走入冰冷的水中,試圖淹死自己。。。。。
       在變成老千前,他曾經夢想過成為一個大夫,治病救人,可到最後,他卻眼睜睜的把那個有夢想的自己遺棄在冰冷的池塘裏,然後將自己活成一個徹徹底底的騙子。。。。。這些年王濠鏡總是時不時出現幻覺,或許就是那個被他遺棄的少年在一直提醒他,有人還在等他接他回去。。。。。。
    王濠鏡伸手貼在倒映著窗外景致的玻璃上,近乎自言自語的說道。
    “如果你相信一個騙子的話,那我今天就是回來找你的。”
    可話音剛落,王濠鏡身後就傳來一陣低沉沙啞的聲線,說話的人似乎有很多的怨念,甚至都氣出母語。。。。
    “Golpista(騙子)。。。。”
    “我回來了,好久不見,你還好嗎,佩德羅。”王濠鏡轉過身來扶了扶臉上的眼鏡,垂下的細線輕柔的落在肩頭,他看著眼前的老人,眉眼帶著笑意,熟稔的說道。
      此刻,大半生都在權力漩渦裏遊刃有餘的梟雄佩德羅·費爾南德斯·卡裏埃多 梭羅,在看清青年那張像足故人的臉時,千言萬語瞬間哽在喉嚨裏,時光仿佛倒流回半個世紀前,而今天也隻是他跟那個人共度的某個普通的夜晚。
       但同時他又陷入深深的絕望之中。麵對年輕的愛人,無論他怎麼不惜代價的保養,但不再緊致皮膚,手上身上的黑斑也在提醒他不可能回到青春年少的時候了。有時候他真的很想變成傳說中不老不死的德古拉伯爵,哪怕背棄信仰,哪怕永遠隻能以鮮血為生。。。。。  總好過現在,他的愛人已經穿過時間之海回到他身邊,可他卻沒剩下多少時間了。世間最殘忍莫過於,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大騙子。我等了你五十二年了,你還知道回來找我!你明明兩年前已經自由了,卻不來找我,你說,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還是你嫌我老了,嫌我不好看了。。。。。”
         佩德羅這七十多歲的老寶貝,此時委屈得像個孩子,直接把自己說哭了。王濠鏡自然的走到佩德羅麵前,讓他埋在自己的肩上,以長輩的姿態,抬手像給小動物順毛般給佩德羅捋著長發,安慰道,
    “哦呦,佩德羅你怎麼還是那麼愛哭?你都遺傳給你孫子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不哭了哦,快跟我說說我的子子孫孫都怎樣了?崔家怎樣了?”
    “你會一直是他嗎?還是今晚過後就變回王濠鏡。”佩德羅似乎想到什麼?一個激靈從王濠鏡的瘦削的肩上抬頭,迫切的問道。
    王濠鏡聽罷,有些哭笑不得,搖搖頭說道,
    “我一直是王濠鏡。我今生就是王濠鏡,佩德羅,這不是什麼魔法,也不是巫術。非要解釋的話,這隻能算是命中注定,是命運指引我回到這裏,崔蓮生和你生種下了因果,而我就是來了結這段因果的。”
    佩德羅執起王濠鏡的手虔誠一吻,問道
    “那你會一直陪著我嗎?直至我離開人世。”
      王濠鏡沒有回答,隻是目光癡纏的看著佩德羅,烙著紅印的右手輕輕拂過佩德羅臉的淚痣。執起他的長發也低頭吻下去,輕聲說道,
     “你再說一遍我們的誓言吧,佩德羅,我想再聽一遍。”
    “以後你的姓氏就是我的姓氏,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直至末日降臨。。。。”
    或許王濠鏡真能看透人心,或許這隻是他根據王耀給他情報設計出來的情節。手段並不算高明,但確實無解。因為王濠鏡的謊言就像魔法世界裏那麵厄裏斯魔鏡一般,它照出的不是真實,隻是人的內心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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