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3章順藤摸瓜摸出個大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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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截斷裂的麻繩,斷口處卻利落得不像話。
他沒有急著發火,也沒有去看秦朗那張寫滿自責與惶恐的臉。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麻繩上,指腹來回摩挲著那平滑如鏡的切口。
冰涼,銳利,帶著一絲金屬的質感。
這觸感……
【百煉鋼。】
陸沉的腦海裏瞬間蹦出這三個字。
這種工藝鍛造出的刀刃,削鐵如泥,鋒利異常,是軍中頂級裝備。
尋常盜賊手裏的破銅爛鐵,隻會讓麻繩的斷口毛糙不堪,絕不可能如此整齊。
而百煉鋼佩刀,不是什麼人都能擁有的。
放眼整個大魏,有資格佩戴這種級別兵刃的,除了他自己,就隻有寥寥數位鎮守一方的重將,以及……秦朗和他麾下的部分禁軍校尉。
賊,就在自己家裏。
這個認知讓他心中一沉,但臉上依舊平靜無波。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將那截斷繩放在了案幾上,仿佛那不是一道致命的安保漏洞,而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玩意兒。
“陛下,臣失職!”秦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臣願受任何責罰!”
“現在不是責罰的時候。”陸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起來。”
他抬眼看向秦朗,目光沉靜如水:“封鎖消息,昨夜當值的十二個碼頭禁衛,一個都不能少,全部帶到廷尉府,隔離審查。”
【先審著吧,雖然大概率什麼都審不出來。】陸沉心裏歎了口氣。
對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碼頭,割斷纜繩,還偷走一艘船,心智和手段絕非等閑之輩。
想從十二個大頭兵嘴裏問出點什麼,無異於緣木求魚。
但該做的姿態,還是要做。
“陛下,妾身以為不妥。”
一道清冷而柔和的女聲從屏風後傳來。
江晚吟手捧著一卷竹簡,緩步走出,她身上隻著一件素色的家居長裙,長發鬆鬆挽起,卻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鎮定。
她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朗,隨即目光落在陸沉臉上:“對方行事如此縝密,悄無聲息地潛入、盜船、離去,全程未驚動一人。這等人物,又怎會在禁衛這種最容易暴露的環節,留下能被抓住的馬腳?”
她走到陸沉身邊,將手裏的竹簡輕輕放在案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與其打草驚蛇,將他們關入大牢嚴刑拷打,不如……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秦朗猛地抬起頭,滿臉不解。
“對,什麼都不做。”江晚吟的眼神清亮而銳利,“就當無事發生,但暗中派人盯著他們。這十二個人裏,若真有內鬼,他必然要將”我們已經發現船隻失蹤”這個消息傳遞出去。我們不審,他心慌;我們一審,他反而安心了。”
陸沉的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高,實在是高。
這招叫引蛇出洞,比我那套簡單粗暴的審訊強多了。】他看向江晚吟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讚許。
不愧是專業搞情報的,腦子就是比他們這些打打殺殺的武夫轉得快。
“就按皇後說的辦。”他做了決斷,“秦朗,你親自去挑幾個最機靈的暗哨,給我二十四時辰盯著那十二個人,連他們上茅廁都不能漏過。”
“是!”秦朗領命,臉上卻依舊帶著幾分羞愧。
“還有,”江晚吟補充道,“這批船,是從哪個工坊訂造的?”
秦朗一愣,隨即答道:“回稟娘娘,是城東的”魯班坊”,他們專為水師造船,手藝是京城最好的。”
江晚吟點了點頭,轉身從身後的書架上取下一份卷宗,正是京城各官署工坊的備檔。
她纖長的手指迅速翻動著紙頁,很快便停在了“魯班坊”那一頁。
“魯班坊,半月前,曾向京兆尹報備失竊。”她指著卷宗上的一行小字,輕聲念道,“”丟失龍舟模型木料一批,質地輕盈,紋理細密,其名……金絲楠”。因價值不高,京兆尹府並未深究,隻做了記錄便結案了。”
金絲楠?
陸沉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記得,為了讓那批“逃亡用”的小舟足夠輕便,易於搬運和劃行,他特意讓秦朗去尋找最輕的木料。
最後選定的,恰恰就是這種產量極低,價比黃金的木材。
也就是說,對方早在半個月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他們造船的細節,甚至連材料都一清二楚。
這不是一次臨時的起意,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行動。
一股寒意,順著陸沉的脊背慢慢爬了上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赤身**站在冰天雪地裏的人,而暗處,有一雙眼睛,已經盯了他很久很久。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藏書閣內的沙漏已經翻轉了兩次,外麵的天色也從黃昏轉為深沉的黑夜。
秦朗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殿門口,他快步走到陸死寂。
“陛下,娘娘,”他單膝跪地,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略帶不穩,“十二名禁衛毫無異常,這兩個時辰裏,除了正常的換崗、吃飯,沒有任何可疑的舉動。”
這個結果,在陸沉和江晚吟的意料之中。
“但是……”秦朗話鋒一轉,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負責宮內木料采買的宦官孫祥,今日一反常態,稱病未出。我們的人發現,他偷偷讓一個小黃門往宮外遞了消息。等我們衝進去的時候……”
秦朗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挫敗:“他已經服毒自盡了。”
死了?線索又斷了。
陸沉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對方的手段之果決狠辣,遠超他的想象。
用完即棄,不留任何活口。
“這是從他桌上發現的。”秦朗打開布包,將裏麵的東西倒在掌心,呈了上來。
那是一隻木雕。
一隻蟬。
雕工栩栩如生,連翅膀上的脈絡都清晰可見。
借著燭光,陸沉甚至能看到那木頭本身細密的、如同金絲一般的紋理。
是那種被盜的金絲楠木料。
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地盯著那隻木蟬,一段被他刻意遺忘在曆史塵埃裏的記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瞬間翻騰起驚濤駭浪。
【蟄伏者……】
他的大腦嗡嗡作響。
前朝末年,曾有一個以“清君側、扶正統”為己任的刺客組織。
他們行事詭秘,成員遍布朝野,從不以真麵目示人。
唯一的信物,便是一隻用特殊木料雕刻的蟬,寓意“蟄伏待時,一鳴驚人”。
這個組織,不是早在前朝覆滅時,就隨著舊皇族的凋零而煙消雲散了嗎?
怎麼會……
陸沉一把抓過那隻木蟬,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
不對!
一切都說不通。
如果“蟄伏者”的目標是刺殺他這個“竊國者”,那他們有無數種方法,下毒、暗殺,都比偷一艘根本劃不遠的木舟要來得直接。
他們為什麼要偷船?
他們要用那艘船去哪裏?
陸沉猛地抬頭,與江晚吟對視了一眼。
兩人幾乎是同時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水道圖!”
陸沉低吼一聲,與江晚吟一起,瘋了似的衝到牆邊,一把扯下了那副巨大的洛陽皇城水道圖。
他們的手指在複雜的河道網絡上飛速移動,尋找著那條被偷走的小舟可能經過的路線。
“這裏!”江晚吟的手指猛地停在了一處。
那是一條被標記為“廢棄”的極窄支流。
因為淤塞嚴重,早已被排除在所有航運路線之外。
可那艘用金絲楠木打造的、吃水極淺的特製小舟,恰好能勉強通過。
陸沉的目光,順著那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藍色線條,一路往下。
當他的視線最終落在水道圖的盡頭時,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那條廢棄支流的終點,正對著皇城西北角一處被高牆和禁軍層層圍困的宮殿。
冷宮。
前朝那位被他圈禁於此,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幼帝,劉協,就在那裏。
【媽的……搞錯了。】
陸沉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們不是來殺我的。】
【他們是來……救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