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2章你的軟肋,我的王牌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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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禦座依舊空懸,但朝臣的目光卻如同被無形之線牽引,齊刷刷地望向殿門。
    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焦躁與不安,仿佛下一刻,就會有什麼巨石墜落,砸碎這脆弱的平靜。
    衛臻跪在最前頭,雙目布滿血絲,眼底泛著青黑。
    一夜未眠的折磨,讓他本就蒼老的臉頰更添幾分憔悴。
    他緊緊抿著嘴唇,胸腔裏壓著一口濁氣,每一下呼吸都帶著刺痛。
    身後的群臣也大多神情萎靡,昨日的歇斯底裏早已被此刻的死寂與疲憊取代。
    他們像一排排霜打的茄子,隻等著皇帝的判決。
    殿門外,一聲輕微的玉磬聲傳來,清遠悠揚,瞬間震碎了所有人心頭的雜念。
    接著,是細密的腳步聲。
    當一道明黃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殿內所有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躬身,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沉身著十二章紋的冕服,頭戴十二旒的冕冠,緩步走入殿內。
    那冕冠上的珠串輕輕搖曳,每一次晃動,都仿佛在無聲地丈量著朝堂的深遠。
    與昨夜那身沾著泥土的粗布短打相比,此刻的他,威嚴如同山嶽,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他臉色平靜,眼神深邃,不見一絲疲憊,仿佛昨夜徹夜未眠、在藏書閣裏與卷宗為伴的人,並不是他。
    他沒有看衛臻,甚至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過多的目光。
    徑直走到寶座前,在內侍的協助下,端坐於禦座之上。
    居高臨下,他環視群臣。
    數百雙眼睛,或敬畏,或惶恐,或不甘,都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陸沉能感覺到自己心髒的跳動,平靜而有力。
    【裝,繼續裝。】陸沉內心深處傳來一絲冷嘲。
    他知道,現在他越是平靜,群臣的恐懼就越深。
    “諸位愛卿免禮。”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群臣謝恩起身,卻沒有人敢抬頭,殿內一片肅穆。
    陸沉的目光,停在了昨日第一個哭諫的老禦史身上。
    那位禦史大夫此刻鬢發散亂,麵色灰白,眼中還帶著未幹的淚痕。
    他垂著頭,身軀微微顫抖,顯然還在為昨夜的“冒犯”而惶恐。
    “張禦史。”陸沉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老禦史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識地抬頭,對上了陸沉的目光。
    那目光中沒有責備,反倒帶著幾分讚賞,讓他心裏一咯噔,更加摸不著頭腦。
    “昨夜,張禦史憂國憂民,直言進諫,拳拳之心,朕甚慰之。”陸沉話鋒一轉,“此等忠耿之臣,自當重用。特擢升張禦史為禦史中丞,即刻入清丈田畝督查司,監察新法執行,務必確保公正嚴明,不使任何豪強枉顧國法!”
    陸沉的話音剛落,殿內如同炸開了鍋。
    張禦史本人更是猛地抬頭,滿臉震驚,雙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一夜的哭諫,竟換來了擢升,還被派去他昨日極力反對的清丈田畝督查司!
    這……這是何意?
    群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陸沉這步棋,分明是在公然分化拉攏,用鐵血手腕瓦解世家聯盟。
    【老匹夫,你不是哭得最凶嗎?
    不是最擔心新法有弊端嗎?
    好啊,朕給你最高的權力去“糾偏”,看你還怎麼哭!
    這下,你就是朕的刀,先去割你那些同僚的肉吧。】陸沉心裏冷笑,臉上卻依舊波瀾不驚,甚至還露出一絲寬厚的笑容。
    衛臻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張禦史被提拔,無疑是在他精心構築的聯盟內部,挖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他清晰地感覺到,昨夜勉強維持的平衡,此刻正在徹底崩塌。
    “陛下!”衛臻猛地出列,再次跪下,重重叩首。
    他沒有再提廢除新法,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和妥協,“臣……臣等並非不知新法利國利民之意。隻是……隻是清丈田畝,牽涉甚廣,恐倉促推行,弊大於利。”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最後一絲掙紮,聲音也低了幾分:“懇請陛下,能給予世家三年……不,兩年緩衝期。並由三公九卿聯合成立清丈司,共同監督新法推行,確保萬無一失。”
    這番話,看似退讓,實則步步為營。
    緩衝期是為了給世家足夠的時間轉移資產、規避風險;而成立聯合清丈司,更是意圖將新法的執行權,重新收回世家大族手中,架空陸沉的指令。
    陸沉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個弧度。
    【兩年緩衝期?
    聯合清丈司?
    衛臻啊衛臻,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想把朕的刀,變成你手裏的繡花針?
    癡心妄想!】
    “衛尚書所言,朕已了然。”陸沉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然國事如治水,堵不如疏,拖延則生亂。新法推行,刻不容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衛臻,又望向群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至於緩衝期與聯合清丈司之議,朕恕難從命。”
    衛臻的心,瞬間沉入穀底。
    他知道,皇帝是鐵了心要推行新法,不給他們絲毫喘息的機會。
    “不過……”陸沉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柔和了幾分,帶著一種**的意味,“朕亦體恤世家大族清丈田畝之不易。故今日宣布一道新政:凡在一個月內,主動完成田畝清丈並如實上報者,可免除今年一半的田稅!”
    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免除一半田稅?!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道旨意,無疑是在這僵持的局麵上,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它沒有在原則上讓步,卻直接觸動了世家最根本的利益。
    【軟硬兼施,恩威並濟。
    給顆棗,再揮鞭子,看你們誰能忍住不吃。】陸沉心裏嘲諷,麵色卻依舊威嚴。
    許多原本還心存僥幸的官員,此刻眼神中已經露出了明顯的動搖。
    主動清丈,可以少交一半稅;頑抗到底,恐怕不僅要全額繳納,還會麵臨陛下的雷霆手段。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衛臻死死地盯著陸沉,他突然覺得,眼前的皇帝,比他想象中還要可怕。
    他不僅能看穿人心,更能精準地拿捏住每一個人的軟肋。
    陸沉沒有給衛臻過多思考的時間。
    他輕輕敲了敲龍案,發出沉悶的響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自己身上。
    “朕昨夜翻閱舊檔,偶然看到一樁關於雍州土地的陳年舊案,頗有意思。”陸沉漫不經心地說道,聲音輕描淡寫,仿佛隻是隨口一提,“此案牽涉甚廣,塵封多年,朕思量著,尋個吉日,再下旨重審一番,以彰顯我朝司法公正。”
    他話音落下,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衛臻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看不見的閃電擊中。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背脊發涼,直冒寒氣。
    雍州土地!
    那塊地……那可是衛臻家族數十年間,巧取豪奪而來的最大產業之一!
    而且,此案當年為了順利結案,衛家不知花費了多少銀錢,埋下了多少人脈,更牽涉到數不清的肮髒手段。
    一旦重審,衛家不僅要麵臨巨額賠償,更會牽扯出無數見不得光的醜聞,足以讓整個家族蒙羞,甚至被連根拔起!
    陸沉這番話,看似隨意,卻是直戳衛臻家族的命門,**裸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雍州土地案,衛臻,你以為藏得深,朕就找不到?
    你昨晚的咄咄逼人,還以為朕沒底牌?】陸沉心裏冷笑,臉上卻是無波無瀾。
    他看著衛臻慘白的臉色,知道這一擊,已徹底將衛臻的抵抗意誌摧毀。
    衛臻的雙腿開始顫抖,他清楚地認識到,陸沉是真的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如果他再頑抗下去,他的家族,他的一切,都將毀於一旦。
    他緩緩地,艱難地再次叩首,聲音幹澀而沙啞:“臣……臣衛臻,謹遵陛下諭旨!完全擁護新法推行!為陛下分憂,為國效力,死而無憾!”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徹底放棄掙紮的絕望。
    殿內鴉雀無聲。
    群臣親眼目睹了衛臻的“潰敗”,心頭俱是一凜。
    皇帝的手段,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更狠厲,更精準。
    逼宮危機,至此,徹底瓦解。
    散朝後,陸沉沒有回寢宮,而是徑直去了藏書閣。
    他換下沉重的冕服,隻著一身常服,坐在案幾後,隨手拿起一卷竹簡,卻無心閱讀。
    他腦海中,反複回想著朝會上的每一幕,每一個表情,每一種可能性。
    【贏了,贏是贏了,可這皇帝的活兒,怎麼就這麼累呢?】他內心吐槽,眉宇間卻始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秦朗輕手輕腳地走入殿內,躬身行禮。
    “情況如何?”陸沉放下竹簡,聲音低沉而平靜。
    秦朗麵色凝重,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陛下,卑職已將所有準備工作落實到位,路線也反複確認。但……”
    他遲疑了一下,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安:“昨夜清點碼頭的十二艘小舟時,發現無聲無息地少了一艘。繩結……是被人用利刃割斷的,不是自然斷裂,也不是腐朽。”
    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眉頭緊鎖,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
    他沒想到,在自己掌控一切的洛陽城,竟然還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到如此地步。
    “割斷?”陸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的寒意。
    秦朗重重地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段殘破的纜繩,恭敬地呈到陸沉麵前。
    陸沉接過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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