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3章諸葛亮,你這陣法漏風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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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大軍的行進方向便已確定。
數萬兵馬卷起的煙塵,如同一條土黃色的長龍,朝著那片傳說中的高地蜿蜒而去。
五丈原的風,比南山要硬得多。
當大軍抵達平原前哨時,那股風仿佛帶著刀子,刮得人臉頰生疼。
陸沉勒住韁繩,眯眼望去,前方開闊的平地上,一座大陣已經森然鋪開。
陣勢以某種奇特的規律排列,數百麵素白色的旗幟插在陣中,明明風勢狂猛,它們卻隻是詭異地微微擺動,仿佛有無數無形的手在撥弄。
更邪門的是,陣中彌漫著一層厚重的白色雲霧,貼地翻滾,將內裏的一切都遮掩得嚴嚴實實,隻在最中心,隱約可見一座高台的輪廓。
“都督……這……這是諸葛亮的八卦陣!”王平的聲音裏透著一股涼氣,他身後的幾名將領更是麵露駭色,不自覺地讓戰馬後退了半步。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軍中蔓延。
妖術、鬼神之說,對於這個時代的人而言,是刻在骨子裏的敬畏。
陸沉卻差點沒繃住。
【八卦陣?這不就是個大型戶外密室逃脫嗎?】
他仔細觀察著那貼地不散的雲霧,聞著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獨特的清冷酸味,嘴角微微抽動。
【好家夥,手筆不小啊,這得用了多少幹冰?
利用二氧化碳密度比空氣大、升華吸熱的原理製造低溫低空雲霧,再配上一點醋酸熏蒸來掩蓋氣味,虧他想得出來。】
再看那些無風自動的旗幟,陸沉的視線掃過旗杆底部明顯比尋常旗杆粗壯一圈的基座。
【旗杆裏藏了不倒翁一樣的配重塊,重心設置得極低,利用風力吹拂旗麵造成的不穩定擺動,來製造這種慢悠悠的詭異感。
諸葛村夫,你去當個魔術師,絕對比當丞相有前途。】
“陣內何人,可敢入陣一敘?”
一個清朗而充滿銳氣的聲音從陣前傳來。
一名身披銀甲、手持長槍的年輕小將催馬而出,他麵容英俊,眼神堅毅,正是護在諸葛亮身邊的薑維。
他高聲挑戰,聲音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我家先生言,此陣暗合天道,藏納九宮。生門一線,死門萬千,入者,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四個字,如同重錘,敲在每個魏軍士兵的心上。
陣法中心的高台上,一個身影緩緩端坐下來。
羽扇綸巾,道骨仙風,正是諸葛亮。
他將一張古琴置於膝上,隨著他手指的撥動,一陣清越的琴音穿透雲霧,悠悠傳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肅殺與超然。
陸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懶得再跟他們演下去。
他腦中已經快速將整個陣法的幾何結構複刻了出來。
【裝神弄鬼。
這陣法布局,根本就是個大型的視覺陷阱。
利用旗幟和煙霧遮擋視線,製造錯誤的距離感。】
【看旗幟的擺動頻率,東南角那兩麵紅色令旗之間的區域,擺動幅度最小,說明那裏的風道最穩定,氣流沒有受到地下陷阱挖掘的擾動。
那兒就是生門。】
【至於死門?
腳下抹了桐油和麥芽糖的粘坑,也好意思叫死門?
我家的捕鼠貼都比你這高級。】
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早點搞定,早點回去睡個回籠覺。
“晚吟。”陸沉頭也不回地低聲喊了一句。
“早就備好了,夫君。”江晚吟柔聲應道,不知何時已催馬來到他身側,將一個巴掌大的油布包遞了過來。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陸沉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孤身衝向那片白茫茫的死亡之陣。
“都督!”王平等人大驚失色。
就在陸沉的坐騎即將衝入白霧的瞬間,他反手將那油布包朝著陣法中心用力拋了出去。
油布包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穩穩地落在高台前方。
布包破裂,裏麵灰白色的粉末與某種液體混合,瞬間“滋”的一聲,一股遠比雲霧更濃烈、更刺鼻的白煙衝天而起。
石灰粉遇上醋精,劇烈的化學反應產生的熱量和氣體,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攪亂了原本穩定的低空雲層。
那片神秘的白色雲霧,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迅速消散、變薄。
視野,豁然開朗。
所有人都看清了陣內的景象。
所謂的死門,不過是一個個塗抹著黑色黏膠的淺坑。
陸沉的戰馬在他的駕馭下,如同最靈巧的舞者,馬蹄在旗幟與陷坑間輾轉騰挪,精準地避開了每一個陷阱。
他根本沒有去尋找什麼複雜的陣法變化,隻是沿著一條筆直的路線,直衝陣法核心。
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匹神駿的戰馬,最終一個輕躍,越過最後一道偽裝成溝壑的陷阱,穩穩地停在了諸葛亮的琴台前。
“錚——”
一聲刺耳的斷弦聲。
諸葛亮撫在琴上的手指猛地一顫,一根琴弦應聲而斷。
他抬起頭,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愕與震撼。
他想不通,對方是如何在瞬息之間,看破了他結合天時、地利、人心的所有布置。
陸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
【這麼驚訝幹什麼?
有時間玩這些花裏胡哨的,不如好好關心一下自己的身體。】
【你這琴聲,聽著平穩,但尾音急促,氣息轉換的間隙有明顯的凝滯感,根本不是什麼宗師風範,而是肺部積水導致呼吸不暢,為了維持長音不得不強行憋氣的表現。】
【你以為你麵色白是仙氣?
那是長期心力交瘁、供血不足導致的。
孔明啊,你再這麼熬下去,心髒都快過載了,離猝死不遠了。】
這無聲的審判,如同驚雷,在諸”亮腦海中炸響。
他能清楚地“聽”到每一個字,那聲音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源於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它剝開了自己所有的偽裝,將自己最虛弱、最隱秘的病痛,**裸地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
諸葛亮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為一片死灰。
“休傷我先生!”
薑維嘶吼一聲,拚死拍馬回援,長槍如龍,直刺陸沉後心。
陸沉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更沒有拔劍。
他隻是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隨手丟在了那張名貴的古琴上。
瓷瓶與斷弦的琴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瘋了,都瘋了。】
陸沉在心裏長長歎了口氣,滿是疲憊。
【一個加班把自己往死裏卷,一個為了維護偶像連命都不要。
咱們不都是被這該死的世道逼瘋的社畜嗎?】
【我不想殺你,真的。
我隻想讓你趕緊病退回家,好好休養,釣釣魚,帶帶孩子。
別再卷我了,求你了。】
那瓶江晚吟特製的“降壓藥”,就這麼靜靜地躺在琴上。
這個匪夷所思的舉動,這句悲天憫人的內心獨白,徹底擊潰了諸葛亮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怔怔地看著那個瓷瓶,又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是敵人、眼中卻毫無殺氣,隻有一絲……同情的年輕都督。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與自我懷疑,淹沒了他的所有神思。
他所堅信的一切,謀略、人心、天道,在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個笑話。
隨著他心神一散,意誌潰敗,那些原本靠著士兵們心中信念與恐懼維持的“陣法”,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韻”。
旗幟不再詭異,煙霧已經散盡,所謂的八卦大陣,在所有人眼中,都變回了它本來的樣子——一片插著許多旗子、挖了幾個坑的普通平原。
夜幕,開始緩緩降臨。
五丈原的風變得愈發狂野,吹動著陸沉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沒有選擇乘勝追擊,也沒有接受蜀軍的投降,隻是默默地調轉馬頭,回到了本陣。
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隻剩下風聲嗚咽。
當夜色徹底吞沒大地,寒風如鬼哭狼嚎般掠過山崗時,陸沉卻獨自一人,脫下了沉重的甲胄,換上了一身尋常的布衣,頂著那能將人吹透的深夜狂風,一步步地,朝著燈火寥落的蜀軍核心營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