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府衙的大門敞開著，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陸沉一步跨入，門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主位之上，孫權一身紫袍，強作鎮定，但那雙死死抓住案幾邊緣、指節發白的手，出賣了他內心的惶恐。
    大廳兩側，站著數十名親衛，手按刀柄，肌肉緊繃，眼神卻遊移不定，不敢與他對視。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殺氣。
    還有揮之不去的愚蠢。
    【左後方屏風後頭那個拿大斧的，你鞋尖都露出來了，是怕我看不見你嗎？】
    陸沉的視線掃過大廳，仿佛在巡視自家的後院。
    【還有右手邊柱子後麵那個拿弩的，你手抖成那個樣子，是想一箭射穿孫權的後腦勺給他開個天窗嗎？
    就這點水平，也好意思叫刀斧手？】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到孫權的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孫權被他看得心頭發毛，仿佛自己才是那個被審判的階下囚。
    他猛地一拍桌案，那聲響在空曠的大廳裏顯得格外色厲內荏。
    “陸沉！”
    他嘶吼一聲，轉身推開身後的一扇暗門。
    吱呀聲中，暗門後的景象暴露在眾人眼前。
    江晚吟被反綁在一張椅子上，嘴裏塞著布團。
    她的腳下，堆著整整三隻半人高的黑漆木桶，一根粗長的引線從桶口蜿蜒而出，末端就捏在孫權身旁一名親衛的手中。
    “交出延壽仙丹，還有荊州牧的印信！”孫權的表情因激動而扭曲，聲音尖利，“否則，本王就讓她給你陪葬！”
    江晚吟看著陸沉，眼神裏沒有絲毫驚慌，隻有全然的信任與安寧。
    她甚至幾不可察地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為了自己妥協。
    陸沉的腳步沒有停頓，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那三隻火藥桶。
    他走得很近，近到能聞見木桶裏散發出的那股刺鼻的怪味。
    他停下腳步，微微吸了吸鼻子。
    【硫磺三兩，硝石兩斤，居然還**摻了生石灰粉？】
    一聲不屑的輕嗤在他心底響起。
    【孫仲謀啊孫仲謀，你這化學水平，是跟哪個村裏的赤腳道士學的？
    就這玩意兒，點著了頂多冒點嗆人的黑煙。
    哪怕引線一路燒到底，這桶藥也就能放個響屁，給你助助興。】
    “陸將軍！吳侯！”一旁的東吳老臣步騭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試圖打個圓場，“事已至此，不如雙方各退一步……”
    話音未落，陸-沉直接從懷裏掏出個東西。
    那是一個饅頭，在行軍途中被反複烘烤，已經變得焦黑幹硬，像一塊黑色的石頭。
    他隨手揣著，本是打算餓了用來磨牙的。
    此刻，他舉著這塊“石頭”，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這就是你要的延壽仙丹。”
    孫權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貪婪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塊黑不溜秋的東西，仿佛那就是長生不死的鑰匙。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身體前傾，要去接那枚“仙丹”。
    就是現在。
    在孫權伸手的一瞬間，陸沉動了。
    他不是遞出饅頭，而是猛地抬腳，一記幹脆利落的側踹，正中旁邊那隻火藥桶。
    “砰！”
    沉重的木桶被他巨大的力道踢得橫飛出去，在地上滾了七八圈，桶蓋崩飛，裏麵灰黑色的粉末混雜著塊狀物，撒了一地。
    啞炮。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滿地無用的粉末，腦子一片空白。
    趁著這千鈞一發的死寂，江晚吟動了。
    一道寒光從她袖口滑出，竟是一柄鋒利的短刃。
    她手腕翻轉，反手一劃，緊縛雙手的麻繩應聲而斷。
    她沒有絲毫猶豫，腳下一蹬，整個人從椅子上滾落，順勢滾向陸沉的懷中。
    動作一氣嗬成，快如閃電。
    陸沉穩穩地接住她，將她緊緊摟在懷裏，另一隻手反手抽出她嘴裏的布團。
    夫妻二人，背靠著背，再次並肩而立。
    當孫權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時，他看到陸沉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枚鴿蛋大小、通體漆黑的鐵疙瘩。
    頂端的引線，“滋滋”地冒著火星，在昏暗的大廳裏，那點火光顯得格外猙獰。
    陸沉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殺意，如同實體化的冰錐，狠狠刺入孫權的眼中。
    【既然你這火藥放不出響聲，那我送你一個。】
    他內心的話語，仿佛化作了低沉的魔咒。
    【這個，足夠把這座大殿，連同裏麵的所有人，一起掀上天。】
    在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的恐怖眼神注視下，孫權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想後退，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
    “撲通”一聲。
    眾目睽睽之下，東吳之主雙腿一軟，竟直挺挺地跪倒在了自己的案幾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