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字還沒吼出口，就被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打斷。
    朱然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上百隻黑乎乎的陶罐，拖著長長的拋物線，越過數十丈的江麵，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砰！砰！砰！”
    陶罐在濕滑的甲板上碎裂，裏麵的灰白色粉末四處飛濺。
    沒有預想中的火焰，隻有一股刺鼻的嗆人氣味。
    吳軍士兵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粉末一接觸到甲板上的江水，立刻“滋啦”作響，冒出滾滾白煙，一股灼人的熱浪瞬間擴散開來。
    甲板，在迅速升溫！
    【石灰遇水放熱，加上磷粉那低得可憐的燃點，再被這江風一吹……】
    陸沉麵無表情地看著那片迅速被濃煙籠罩的船隊。
    【天然的催淚彈加引火物。
    你們那點塗了桐油的破帆布，連三秒鍾都撐不住。】
    果不其然，一陣風刮過，白煙中驟然爆開一團團慘綠色的火焰！
    磷火如同鬼魅，瞬間點燃了沾染上粉末的船帆、繩索，甚至是士兵們的衣甲。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江麵的轟鳴。
    前鋒船隊瞬間陷入火海與混亂。
    陸沉的目光越過這片人間煉獄，望向了後方那艘紋著猛虎圖騰的指揮艦。
    【陸遜，該你了。讓我看看你這東吳最後的名將會怎麼應對。】
    他看到那艘指揮艦上的令旗在瘋狂揮舞，試圖重整隊形，從兩側包抄過來。
    但他們的動作，看起來卻有種說不出的遲滯與笨拙。
    【左翼想搶占上遊風口？
    想法不錯。
    可惜……那邊水底下有個回旋渦流，這個季節水流最急，靠過去就是船毀人亡的下場。
    陸遜這麼個玩水專家，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念頭剛起，他就看到那支試圖迂回的左翼艦隊，為首的樓船竟真的在關鍵時刻猛地一拐，硬生生停住了前衝的勢頭，險些與後麵的戰船撞在一起。
    整個左翼的包抄陣型，因為這一個莫名其妙的停頓，徹底亂了套。
    【嗯？居然沒上當？】
    陸沉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無所謂。
    【不上當也行，反正你們已經錯過了最後的機會。】
    他不知道，就在剛才，吳軍指揮艦上的陸遜，在下達“左翼突進”命令的瞬間，腦中莫名閃過一個冰冷的聲音：“往左走就是回旋渦流。”
    那聲音如此清晰，如此篤定，讓他如遭雷擊，硬生生遲疑了三秒。
    就是這三秒，戰機盡失。
    前方的火海中，朱然的旗艦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
    他渾身是火，慘叫著衝向船舷，縱身一躍。
    “噗通”一聲，他砸進了江裏。
    然後，更讓他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江麵，也在燃燒。
    那些黑色的粘稠火油泥，如附骨之疽，讓火焰在水麵上鋪開。
    他感覺自己跳進的不是冰冷的江水，而是一鍋滾燙的油。
    陸沉坐在筏子上，紋絲不動，看著在火海裏掙紮的人影，內心毫無波瀾。
    【別跳了，這油比水輕，火就在江麵上燒。】
    【現在放下武器投降，我還能給你們留條生路。】
    當然，這句話他隻會在心裏說。
    鄧艾不知何時已站到他的身側，眼神狂熱地看著前方，又回頭看了一眼陸沉，仿佛在等待最終的指令。
    陸沉的視線，落在了那些因規避前鋒殘骸而擠作一團的吳軍主力艦上。
    【船體吃水線下方三尺，靠近船尾的位置，是龍骨和船側板連接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他們的排水口。】
    【隻要把炸藥從那裏塞進去……】
    這個念頭甚至還沒完全成型，鄧艾已經動了。
    “上長杆！”他怒吼一聲。
    數十名親兵立刻抬出早已準備好的長杆，長杆的前端，都捆著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黑鐵疙瘩。
    他們借著木筏的速度，像毒蛇般貼近一艘巨大的吳軍樓船。
    在鄧艾精準的號令下，一名親兵用盡全身力氣，將長杆前端的炸藥包，狠狠捅進了樓船吃水線下的一個排水口裏。
    然後，迅速點燃引線，抽杆後退。
    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
    幾息之後，幾聲沉悶的巨響從水下傳來，聲音不大，卻仿佛是巨人的悶哼。
    那艘價值萬金、堅固無比的樓船，船身猛地一震，隨即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中間緩緩斷成了兩截。
    船上的吳軍士兵，在絕望的哀嚎中，如下餃子般被傾倒入燃燒的江水裏。
    後方的指揮艦上，陸遜親眼目睹了這無法理解的一幕。
    他手中的指揮劍，“當啷”一聲掉落在甲板上。
    那不是戰術，不是兵法，甚至不是人力所能達到的破壞。
    他看著那支在火光中穿梭自如、如同鬼魅般的木筏船隊，腦中一片空白。
    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陸沉的筏群沒有絲毫停留，撞開燃燒的殘骸，在吳軍徹底崩潰的陣線中撕開一道口子，直指下遊燈火通明的江陵城。
    他的目光穿過繚繞的黑煙，死死鎖定在城牆上那個因距離而顯得模糊、但依舊能辨認出其紫綬官袍的挺拔身影。
    【孫權，你以為抓了晚吟，就能拿捏我？】
    一股從未有過的暴戾之氣，在他胸中轟然炸開。
    【老子能滅蜀，就能把你這座破城，連同你一起，填進這長江裏喂魚！】
    木筏的速度提到了極致，乘風破浪。
    陸沉緩緩站起身，無視了城牆上傳來的急促鼓點與士兵的驚惶呼喊，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通往江陵水門的那條水道，在他眼中，清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