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送菜的嗎？”
    陸沉在牆上，嘴裏咬著一根草，眼神本來沒什麼精神，但是在那個自稱是農戶的男人抬起頭的時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變小了。
    那個人穿著有補丁的衣服，但是他腳上穿的草鞋卻很好，腳踝那裏也很幹淨，上麵沒有泥點子，一點泥都沒有。那個農戶的眉毛很濃。
    最重要的是，陸沉的腦子裏想起來了一些信息：
    這個人叫陳震。
    他是袁紹的人。
    他帶著一個名單，叫衣帶詔聯絡名單。
    他的任務是出城去找人，讓袁紹過來。
    這件事很危險，如果讓他出城，官渡之戰就會提前開始，那陸沉肯定就要加班了。
    陸沉嘴裏的草掉了。
    加班啊？
    陸沉覺得很煩躁，他真的不想加班。
    要是陳震跑出去了，袁紹知道了名單上的事，肯定會帶兵打過來，那他這個“都督”就要被曹操派到前線去了，那可太辛苦了。
    不行。
    這絕對不行。
    “哎喲——我的腳滑了！”
    陸沉這麼想著，於是他就大叫了一聲，根本沒給陳震反應的時間。
    然後，他就從那個兩米多高的牆頭上，就直接掉下去了呢。
    “砰！”
    這一下砸得很重。
    陸沉雖然有準備，但還是被摔得很暈，不過他正好掉在了陳震的身上，把陳震當成了墊子。
    “咳……你……”陳震被砸得不行了，他想把身上的人推開，但發現自己的腰帶被人抓住了。
    “撞人了啊！送菜的把都督給撞骨折了啦！”
    陸沉一邊喊，一邊把臉在陳震的胸口上蹭，把對方的褲腰帶抓得死死的，他喊得很大聲，“你別想跑！你要賠錢！沒有一百個金幣這事兒過不去！哎喲我的腿啊……”
    陳震都懵了。
    他是一個有名的文人，從來沒見過這種事情。
    陳震聽了很著急，就說：“都督你別這樣！我……我隻是一個送菜的，我沒有錢……”他想把褲帶拿回來，因為巡邏兵就要來了。
    “沒錢？你沒錢你跑什麼呢？你是不是有鬼啊？”陸沉用手和腳纏著陳震，把他抱得很緊，不讓他走掉。
    就在兩個人滾在地上的時候，院子的門開了。
    江晚吟提著食盒出來了。院子裏的花開了，是紅色的。
    早上的太陽照在她臉上，她先是看了一眼在地上耍賴的陸沉。
    她心想，我丈夫的演技太差了。
    但很快，江晚吟就很想保護她的丈夫，表情也變了。
    “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裏鬧事？”
    江晚吟把食盒放到地上，就走了過來。
    她沒去扶陸沉，而是從袖子裏拿出了一把剪刀，“哢嚓”一聲，剪刀很亮。
    陸沉看到他老婆來了，就馬上告狀說：“夫人！這個人撞斷了我的腿，他還想跑呢！”
    “跑？”
    江晚吟冷笑了一下，她拿著剪刀說，“既然你撞了人，就把你的包裹留下來當賠償吧。”
    說完，她根本不給陳震說話的機會，就用剪刀劃開了那個包裹。
    “刺啦——”
    布被劃開了。
    幾個青菜滾了出來，在青菜的下麵，還有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掉了出來。
    陳震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陸沉心裏很緊張。
    那就是名單！
    要是曹操看到了，那上麵寫的所有人，包括劉備，就都要被殺頭了。
    劉備死了沒關係，但現在劉備還有用，曹操用他來平衡局勢，要是平衡沒了，天下就亂了，那他還怎麼休息呢？
    就在這個時候，從巷子口那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還有盔甲的聲音，原來是許褚帶人過來了。
    “怎麼回事？誰在這裏大聲說話！”
    那個聲音很大。
    是許褚！
    他怎麼來得這麼快！
    江晚吟也覺得不對勁了，她剛想去撿那個白絹，但有個人比她更快。
    陸沉一下子就從地上跳了起來，也顧不上裝腿斷了，他撿起了地上的白絹。
    陸沉心想：【許褚來了。他不能看到這個名單。我得把它藏起來。可是我沒有地方藏。所以我決定把它吃掉。對不起了夫人，我隻能說這是你做的早飯了。】
    陸沉心裏這麼想著，就做了決定。
    在江晚吟很吃驚的眼神中，他把油紙打開，把那卷寫滿名字的白絹揉成一團，然後放到了自己的嘴裏。
    “嗚……唔……”
    他開始咀嚼，很難下咽，喉嚨很不舒服。
    “都督？”
    許褚帶著一隊士兵過來了，看到一個很奇怪的畫麵：
    那個平時很懶的陸都督，現在臉很紅，脖子上的筋都起來了，嘴巴鼓鼓的，好像在吃什麼東西。
    “沒事！沒事！”
    陸沉瞪著眼睛，很用力地把那個東西往下咽，都快噎著了，但他還是跟江晚吟說：
    “夫人……這個餅……真好吃！”
    “就是……有點幹……嗝！”
    最後，他終於把那個名單給咽下去了，那個名單滑進了他的胃裏。
    江晚吟看著丈夫嘴角還有一點線頭，嘴角動了兩下，把剪刀收了回去。
    “既然夫君你喜歡吃，那我……下次少放點麵，多放點布好了。”
    然而，在司空府裏。
    密室裏很安靜。
    曹操坐在桌子前，手裏拿著一個青梅，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都聽到了。
    聽得很清楚。
    曹操心想，這個陸沉真有意思，為了不上班，他居然跳牆砸人，還吃了名單。他這麼做是為了不讓我殺人，為了天下太平。
    “這餅，真好吃……”
    曹操重複著陸沉最後說的話，突然就笑了，笑得越來越大。
    “陸伯言真厲害啊。”
    “為了不讓我殺人，為了天下……你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曹操把青梅放進嘴裏，咬碎了。
    “仲康。”曹操對著空氣說。
    在巷子裏，許褚還在看陸沉，突然他好像收到了命令，表情變了。
    “都督。”許褚對陸沉說，眼神很奇怪地看了看陸沉的喉嚨，“司空有命令。”
    “今天晚上月亮很好，司空準備了青梅煮酒。”
    “請你和玄德公一起去參加宴會。”
    “司空還特別說了……”許褚停了一下，好像在忍著不笑，“讓都督你少吃點”幹糧”，留著肚子，去嚐嚐別的好吃的。”
    陸沉捂著胃的手不動了。
    【要去喝酒？這是鴻門宴啊！曹操肯定知道了！我剛才吃的不是名單啊！是餅啊！你相信我啊！】
    巷子裏的風吹著。天氣很好。
    陸沉打了個嗝，看著天上的太陽，覺得自己的未來很黑暗。
    隻要我夠廢，陰謀就追不上我？
    這是騙人的。
    陸沉覺得很無奈。他本來想當個沒用的人，但是現在看來，當個沒用的人是不行的，麻煩還是會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