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魚正靜靜懸浮在水中，黑金色的尾鰭有節奏地擺動，一雙漆黑的、圓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魚，還會說話？”白漁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聲音因震驚而有些變調。
    要知道，隻有八級的妖獸才能開口說話，甚至是變成人型!
    而且它還說要罩著自己，不過按實力劃分的話，確實也是如此。
    畢竟他現在隻是一名一級初期武者，對上一級中期的妖獸，確實處於劣勢。
    水箱裏，顧墨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如果他現在的魚嘴能做出“笑”這個表情的話。
    他能清晰地看到到白漁臉上此刻的震驚、驚奇與茫然，那種“世界觀正在崩塌”的感官，強烈得就像直接在他腦海裏大喊大叫。
    “不是說話，是精神交流。”顧墨嚐試著將意念凝聚成更清晰的信息，通過契約傳遞過去，“你應該能感覺到，聲音不是從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出現在你腦子裏的。”
    白漁下意識捂住頭，眼睛瞪得更大。
    真的，那聲音不是從外界傳來的，而是像自己的想法一樣從意識深處浮現。他能“聽”到，但耳朵沒有任何聲波振動。
    “精神交流……”白漁喃喃重複。
    莫非這就是進行了禦獸契約的好處。
    但它為什麼昨天沒有“說話”。
    “那你昨天，為什麼沒有說話”白漁直白問道。
    “因為我昨天還沒入階，隻是一條普通的水魚。”顧墨的聲音再次在白漁腦海中響起，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反正他們之間簽訂了本命契約，而且他現在確實也需要這小孩的幫助，“簡單說：因為我吃了你的本命精血，昨天晚上全部吸收完了，現在已經不是普通魚了。我現在已經到達是一級中期了。”
    白漁怔怔地看著水箱，消化著這些信息。
    “那，以後請多指教。我叫白漁。”少年的聲音清亮，帶著幾分初識的鄭重，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對這個能夠交流的夥伴的好奇。
    “嗯嗯，我叫顧墨。”擺動著自己的尾巴，顧墨很認真地應道。它的聲音直接響在白漁的腦海裏，清潤平和。
    白漁蹲下身，視線與水箱裏的小魚齊平。“那我之前叫你阿墨還真叫對了。”白漁忽然笑起來，眉眼彎彎。
    一條魚（雖然它現在已經是一級中期的妖獸，比他自己還厲害）擁有如此文氣甚至帶著點書卷味的名字，著實古怪，但此刻他無心深究。
    心底湧上的，更多是一種微妙的欣喜，像是無意間猜中了謎底，又像兩顆珠子輕輕一碰，發出了隻有彼此能懂的清音。
    顧墨偏了偏頭，似乎在消化他這句話裏的情緒，隨即，那沉靜的聲音再次於白漁心間響起，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溫和的波瀾：“是，很合適。”
    白漁伸出手，指尖在將要觸到顧墨那最光滑的鱗片時頓了頓，見小魚沒有避開，才輕輕落下。
    微涼的觸感傳來，同時，那通過契約聯結的、若有若無的共鳴感，似乎也清晰了一點點。
    也許，這就是與契約妖獸之間，始於名姓、融於點滴的心意相通吧。
    道路或許漫長。
    雖然一開始的契約認知並不美好，白漁為此感到過不安，委屈，不甘。
    但如今這份屬於他們之間締結的緣分才真正開始展露猙獰。
    “那阿墨，”白漁收回手，笑容明亮，“以後，就一起啦。”
    “嗯。”顧墨輕微搖拽著尾部，心裏也對接下來和這小孩的路開始感到期待。
    白漁看著顧墨搖拽的尾部，突然發現。
    顧墨開心的時候很喜歡輕搖自己的尾部。
    “對了，我給你換個水吧。”白漁看著小水箱裏有些開始變得渾濁的水對著顧墨道。
    “嗯。”魚缸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回應，水波微微晃動，顧墨魚擺了擺尾。
    白漁剛想伸手將顧墨撈起來，就看見水麵“嘩啦”一響——那條不足一指長的小魚竟憑空躍起，白金黑的鱗片在日光燈下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它沒有落回水中，也沒有掉在桌上，而是輕盈地懸停在了半空中，離水麵約有半尺高，細小的胸鰭如同羽翼般緩緩扇動，帶起幾乎看不見的微弱氣流。
    魚，還會飛？！
    白漁瞬間僵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離水能呼吸？！你還會飛？！”他的聲音因為驚愕而拔高。即便是他所知最稀有的海洋妖獸，也至少要突破到二級，才能短暫脫離水域、勉強滑翔。而這種毫不費力、穩定懸空的姿態，簡直聞所未聞！
    顧墨在空中轉了個小圈，尾巴優雅地一擺，圓溜溜的黑眼睛看向她，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陽光透過它半透明的鰭，在地上投下蝴蝶翅膀般顫動的光影。
    “你是不是變異啦？”白漁猛地湊近，臉幾乎要貼到小魚麵前，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探究。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念頭：血脈覺醒？隱藏天賦？還是某種從未被記錄過的特殊進化？
    一個上午，白漁都要被它刷新了幾遍認知，這個早晨驚喜和驚訝太多。
    我這本命契約這麼厲害嘛！
    腦中閃過關於那些擁有過禦獸契約天賦神通的武者的記錄，好像沒哪個是像顧墨那樣，直接能從一條凡魚進階到妖獸，甚至還有這麼高的靈智！現在還能脫離水自由活動。
    從顧墨和他自己的對話中，他發現顧墨的靈智很高，就好像是最和一個人類交流一樣，一般的妖獸是等級越高靈智也會更強，一般來說它這種凡魚到妖獸的靈智應該不會太高才是。
    但震驚過後，一股強烈的興奮隨即湧上心頭。
    不管原因是什麼，一隻能離水自由活動、甚至具備飛行能力的水生契約獸，對他而言意義非凡！
    這意味著顧墨或許不必時刻依賴水域環境，能在陸地和空中給予他更靈活、更出其不意的協助。無論是探索複雜地形，還是應對突發戰鬥，這樣的夥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助力。
    然而，另一個現實問題緊接著浮現在她腦海。
    一般來說，武者契約的妖獸可以被收容在專屬的“契約位麵”中——那是一個依托武者靈魂力量構築的亞空間，便於妖獸休養，也方便隨時召喚。
    可顧墨……它從一開始就似乎沒有進入過任何契約空間。
    白漁清晰地記得，自己覺醒契約能力、與顧墨建立聯係的那一刻，並沒有感受到通常描述中“位麵開啟”的波動，顧墨也始終以實體形態待在這個小魚缸裏。
    “就算有契約空間，那也得在武者二級之後才能穩固開啟啊……”他喃喃自語，眉頭蹙起。
    他目前隻是一級武者，按常理根本不足以維持一個穩定的契約位麵。那麼，顧墨平時究竟“住”在哪裏？
    它是否需要像普通魚類一樣長時間待在水中？如今看來，水似乎也並非必需……
    “顧墨，”他輕聲喚道，試探著伸出手掌，“你還能……飛得更高一點嗎？”
    顧墨看著白漁伸出手掌，眨了眨眼。
    他猛地向前遊去，這種感覺很奇妙，在空氣中就如同在還海水裏遊動一樣，一點阻礙都沒有。
    他直接飛過去繞著白漁轉了一圈，然後飛到他肩膀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安頓下來。
    旁邊是白漁溫熱皮膚的氣息。
    “我就在這裏就好了。”
    “那，阿墨你，平常還需要接觸水嘛?能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嘛？”白漁感受著顧墨鱗片的溫涼，一點水的痕跡都沒有。
    “可以一直保持，有沒有水對我感觸不大。”
    “嗷嗷。”
    “阿墨，我等下要去學校的訓練室，你要一起來嘛？”
    “訓練室?走吧，也正好也看看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武者的世界，顧墨還是挺好奇的。
    “這個世界?阿墨你之前為什麼會在那條小巷子裏啊？”
    “還真別說，我本來在北海待的好好的，突然就……”
    隨著兩人的交流，之間的關係在一點點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