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太陽的第一縷光恰好透過藍色格紋窗簾的縫隙，在白漁的眼皮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斑。
    他的睫毛先是微微顫動，像蝴蝶試探著舒展翅膀。緊接著，眉頭輕輕皺起，仿佛在抗拒著夢境的離去。幾秒鍾後，眼睛緩緩睜開——起初，那眼神是渙散的、迷茫的，瞳孔還沒能完全適應光線，隻是茫然地瞪著天花板。
    白漁保持著這個姿勢躺了約莫半分鍾。
    白漁掀開被子，清涼的晨意讓他殘餘的睡意徹底消散。
    他起身，一隻腳穿上拖鞋，另一隻腳赤足踩上微涼的地板，腳掌傳來的觸感清晰得過分，甚至能感知到木質紋理細微的凹凸起伏。
    一級武者啊，白漁內心輕道。
    不僅僅是氣血的提升，還有對整個世界的感知都被提高了。
    他穿好鞋，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窗簾，更充沛的光線湧進來，瞬間充滿了這間略顯逼仄的單人臥室。
    也同樣照射到那擺放在書桌上的小水箱裏。
    小水魚輕擺著尾部，水流蕩漾。
    白漁轉身走向隔壁的衛生間。
    這間衛生間確實不大，約莫三四個平方，陳設簡單，卻打理得異常整潔，還有一個洗澡的隔間。正對門口的是一個白色的洗漱台，台麵擦得鋥亮，沒有一絲水漬。洗漱台上並排擺放著兩套洗漱用具。
    左手邊，是一個天藍色的塑料漱口，它旁邊搭著一條同樣舊損但洗得幹幹淨淨的天藍色毛巾，毛巾邊緣的線頭微微翹起，透著一股經年使用的溫潤感。
    右手邊，則是一個墨青色的陶瓷杯，旁邊搭著的毛巾也是一條同色毛巾，厚實柔軟，帶著毛巾特有的蓬鬆感。起床，走到隔壁衛生間，準備洗淑一番。
    衛生間不大，但有一個專門洗澡的隔間，洗漱台上有兩個杯子，兩套毛巾，一個天藍色一個墨青色。
    清洗完畢，白漁擦幹手上的水漬，走出衛生間，緩步走到自己房間的桌前。
    晨光將房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幾何圖形，陽光斜斜地灑在書桌上，恰好照亮那隻透明的小水箱。
    方形的小水箱靜靜擱在桌麵上，晨光斜斜滲入水中，將水麵映得通透金黃。那條通體白，金，黑的漂亮寵物魚，正懸在水中，腮蓋緩慢開合。
    他俯身靠近，剛想將水箱裏的小魚撈出來重新將水箱倒入清水，好讓這條魚在水中能好過一些——
    就在這一刹那，箱中的小魚倏然擺動尾鰭，不是平日悠閑的搖晃，而是某種充滿韻律的、強勁的震顫。緊接著，一股灼熱、強勢的氣血之力透過玻璃壁彌漫開來，並非真實的溫度，而是一種近乎實質的“溫熱”，仿佛看不見的漣漪蕩過空氣，徑直撞入白漁的胸口。
    “嗡——”
    白漁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四肢百骸深處蟄伏的氣血，像是被投入滾燙星火的幹柴，轟然騰起！血液奔流的速度驟然加快，脈搏在耳畔擂鼓般咚咚作響，皮膚下的筋肉微微發燙，骨骼深處傳來細密而舒暢的輕鳴。一股蓬勃的氣血湧向四肢，指尖都因這突如其來的充盈感而微微發麻。
    這提升……絕非往日吃下氣血丹修煉的積累可比！簡直像憑空灌入了一股精純的氣血。具體氣血值暴漲了多少，缺乏儀器難以斷定，但憑他對自身氣血的熟悉，這氣血增幅絕對很可觀。
    白漁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緊緊鎖住水箱。
    那條小魚卻正悠閑地在水裏打轉，漂亮的尾鰭劃出一道道柔和弧線，仿佛剛才那突然出現的氣血隻是幻覺。
    陽光落在它鱗片上，流轉著細碎而內斂的光澤。
    白漁站在桌前，凝視著那小小的、悠然的身影，眼中驚疑不定。
    那條魚——他昨天從小巷子裏撿回來，莫名簽訂禦獸契約的、從內而外散發著弱小的寵物魚——剛想那一刻突然爆發出強勢、清晰的氣血波動。
    這太不合理了。
    他腦中猛地閃過一道亮光，像驚雷劈開混沌。
    這條魚，莫非……進階了？！
    這太匪夷所思了，昨天還隻是一條用於觀賞性質的寵物魚，今天就變成了一隻一級妖獸！
    就算是昨天隨手給了它那顆低階氣血丸也不至於如此吧！那種低級氣血丸對武者修煉都收效甚微，頂多算個安慰劑，怎麼可能讓一條凡魚一夜之間躍過龍門，化凡為妖?
    雖然他昨天晚上睡覺前還在懷疑著它或許是什麼某種特殊的妖獸幼崽，但那念頭更像是一種自我安慰，是對這條和自己本命契約，卻又弱小平凡的小生命，一種不甘心的寄托。
    雖然它能吃下我的精血和我進行禦獸契約。
    可眼下，這……
    白漁的心跳不斷起伏，一波三折。
    他深吸一口氣，將一絲極其細微的氣血之力從指尖引出，如同探出一縷無形的蛛絲，輕柔地飄向水中的小魚。
    （目標：未知魚類妖獸）
    （氣血波動：約1.2-1.8）
    （危險程度：極低）
    很好，雖然氣血波動是比昨天提高了那麼一點點。但它還是那條平凡又弱小的寵物魚，小小的身體，漂亮的身軀，弱小的它。
    但那股猛然增長一大截的氣血，剛才這條寵物魚身上爆發出的氣血之力確實不是幻覺。
    白漁真的懵了。
    算了，總之能增長氣血之力是好事。
    白漁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握了握拳。
    顧墨感受著體內那股氣血之力，全身通順萬分。
    此時麵板顯示:
    【姓名：顧墨】
    【種族：赤水紋魚】
    【品階：青銅】
    【契約者：白漁】
    【壽命：223年】
    【氣血：658】
    【精神：75】
    【進化點：（65/1000）】
    【等階：一級中期】
    【技能：控水中級:（256/500）
    斂息max注:可收斂自身所有氣息，超過自身兩個大境界可看出
    巨力初級:（105/500）注:可被動提升宿主十倍力量。
    鯤鵬搏殺術（10％）注鯤鵬一族的傳承寶術之一，蘊含天地至理，剛猛無儔，修煉到極致可以湮滅星辰，打碎虛空！（因成功入階，開始自動進入升級進化方向）】
    雖然現在還是最弱小的能被食用的食物鏈低端的種類，但是這麵板顯示的技能可是富的流油啊，這鯤鵬搏殺術，不就預示著他現在的進化方向是傳說中的鯤鵬啊，遮天蔽日，吞天噬地，扶搖直上九萬裏的凶獸鯤鵬!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這……
    顧墨心裏簡直樂開了花，不，是樂得快要在這小水箱裏翻起跟頭了！昨天吞下去的那滴玩意兒——那小孩的“本命契約精血”這東西——效果也太驚人了!消化玩之後讓他入階，真正地踏入了妖獸的領域，後續更是勢如破竹，直接衝到了一級中期！
    這可是巨的提升!
    不過話說回來，昨天剛吞下時，隻是覺得一股灼熱洪流在體內炸開，氣血之力蹭蹭往上漲，但直到過了一整夜，那股力量才被他徹底吸收融合，仿佛沉入水底的寶物終於被打撈洗淨，顯露出全部光彩。
    他現在不僅能清晰“內視”到體內那涓涓流淌的、比以往強壯凝實了不知多少倍的氣血流，甚至連對水流的感知、對周圍微弱能量的感應，都變得敏銳了許多。
    妖獸和凡魚還真是兩個不同對世界的體悟體感。
    要是能多來幾滴……顧墨忍不住又“看”向水箱外那個兀自驚疑不定的少年，意念中仿佛有星星在閃。
    不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不太可能了。
    覺醒禦獸契約天賦神通的武者的本命契約精血隻有一次。
    不過也正是因為是本命契約精血，所以顧墨吸收完之後才能從中得到巨大的提升。
    “本命”，是“契約”的核心，蘊含著宿主最本源的一絲力量與潛能，他這條“契約獸”才能從中得到如此巨大的好處，完成這近乎脫胎換骨的蛻變。
    而且他好像還發現了一件事，他好像能說話了!不過，不是口吐人言，而是能夠和契約的飼主進行語言精神交流。
    顧墨對這個把他撿回來的小孩還是感官很不錯的，想起他昨天那個委屈眼睛通紅的樣子。
    顧墨不禁對著他說道“你，以後我罩了。”
    沒有聲音傳出。
    但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帶著他意念的波動，順著某種無形的、昨日那滴精血締造的奇妙聯係，傳遞了出去。
    不是生理上的心跳加速，而是契約聯結傳來的、某種難以言喻的波動。
    仿佛有什麼東西通過那道無形的橋梁，輕輕敲擊了白漁的意識。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清朗，幹淨，像山澗流水擊打青石，又像晨風吹過竹林時的颯颯聲響——
    “你，以後我罩了。”
    白漁整個人僵住了。
    他猛地直起身，環顧四周。房間一覽無餘：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簡易衣櫃。除了他，這裏沒有任何會說話的東西。
    窗外傳來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樓上鄰居開始洗漱，水管的流水聲隱約可聞。一切都是日常的、現實的。
    可那個聲音……
    白漁的目光緩緩移回水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