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九章:聖誕雪夜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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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冬假的第一天,便是善逸他們心心念念的聖誕節。
    小城市裏很難得有這樣大型的活動,從前廣場都沒有像今年一樣矗立一個如此醒目的聖誕樹。
    今天從下午開始,廣場周圍的商業街就被人群填得滿滿當當,或許是因為恰逢學生們放假的日子,所以集市上大多數都是年輕麵孔,偶爾也會看到一家幾口人在外閑逛。
    今年的初雪也來得格外晚。巧合的是,如七年後的今天一樣,都在聖誕節的淩晨,天空中才便飄蕩著白茫茫的一片。
    初雪來時夜已深,許多人都在被窩裏入了眠。雪花在夜間層層堆疊,它們不需要像人類一樣睡覺,隻是綿綿不斷地在窗外下了一整夜。等人醒來時,院子裏已經堆起厚厚一層,將路麵都砌得壟高,將房簷都壓得彎曲。
    灶門家的孩子雀躍地在院中奔跑,他們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哢吱哢吱的聲響。
    今天對於孩子們來說是值得慶祝的一天,醒來時滿院白雪,而下午哥哥則會帶著幾個孩子一起去市區逛逛。晚上那一片有聖誕節的活動,應該會很熱鬧。
    而善逸與伊之助今天也早早地敲響了灶門家的木門,他們二人都在雪中興奮地來回踱步,對於晚上要去看的聖誕夜景感到無比期待。
    一行人裏,屬炭治郎最為沉穩。他雖然心中也對於今晚的聖誕樹感到好奇,但卻有序地組織著這龐大的隊伍一同漫步於市區的街道間。
    下午的時間在幾人的歡聲笑語之中飛速流逝,他們在一下午的時間逛了市區裏好幾家大型商場,裏麵新開了不少賣稀奇玩意的小店,小孩子總是很喜歡這些,腳步在那處停留了許久。
    臨近傍晚,炭治郎帶著一群人去往市區裏比較有名的壽喜燒店,那家店是炭治郎與善逸他們幾人常常光顧的小店,壽喜燒的味道很正宗,食材也很新鮮,他們在那家店斷斷續續地吃了好多年。
    桌上的餐食還沒來得及吃完,依稀能聽見街的那頭傳來一陣清亮的電吉他聲。
    那是幾名學生一起共同完成的樂曲,青春、激昂,一切用來形容滾燙與美好年華的詞彙都可以用上,看樣子他們應該是某所學校的輕音社團。電吉他的聲音並沒有打破傍晚街頭的寧靜,反而為駐足於日落的人們配上了一首合適的樂曲。
    那棵聖誕樹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暮色還未完全降臨,那棵高大的聖誕樹枝頭掛的彩燈還未亮起,它屹立在不遠處,在小城市的平房裏赫然聳立,雖然算不上十分巨大,但較周遭環境而言,它已經足夠醒目震撼。
    月色越濃,聖誕樹周圍站的人就越多。
    大家在這棵樹的周圍載歌載舞,耳邊是電吉他的混響與孩子純真的笑聲交織,熱鬧的氛圍沒有被冰雪融化半分。
    聖誕樹旁有不少小攤,大家都盡可能地抓住這次來之不易的商機,在大大的聖誕樹旁支立起一個個小攤。善逸打算去買點棉花糖來吃,而灶門家的孩子們也跟隨著這位黃頭發的哥哥一同前去。一路上吵嚷討論著喜歡什麼口味。
    伊之助這家夥到了這種場景自然也是很難看住,他對這裏的一切都感到無比新奇,他在人群中驚歎與大喊,但沒有人覺得他奇怪,因為今年來的人,幾乎人人都有所駐足感歎。
    此時的聖誕樹上的彩燈還沒有亮起,夜幕卻已悄然降臨。街頭巷尾都被金黃色的掛燈融到了暖融融的光暈裏,這裏的所有人在此刻都被幸福包裹。
    炭治郎在原地等他們幾個回來。他仰頭望著漫天飛雪,忍不住伸出一隻手接過。
    那脆弱的雪花在少年的掌心瞬間融化,甚至少年還未來得及看清它的模樣,雪花就已消逝。
    這種美麗本來就是脆弱而短暫的,炭治郎是握不住的。
    突然,他的鼻尖嗅了嗅,一股熟悉的氣息在鼻腔蔓延。
    少年緩緩轉過腦袋,他撞入了一雙溫柔明亮的眼睛。
    “好巧,灶門少年。”那個男人輕聲笑了笑,“聽聞這裏會有一棵很大的聖誕樹,所以我也打算來看看!”
    杏壽郎裏麵穿了一件柔軟的高領毛衣,外麵套了一件厚實大衣,火紅的發梢安靜地耷拉在他寬厚的肩膀上,他雙手插兜,看起來應該是漫步至此。
    半晌,少年點了點頭,輕聲道,“好巧,煉獄老師。”而後,少年轉過身去望了望那棵聖誕樹,“今年的聖誕節真是特別呢,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聖誕樹…”
    爽朗的笑聲回蕩在少年的耳邊,這股聲音少年熟悉無比,他聽了四年,而此刻他並不確定,會不會有第五年。
    “唔姆!我也是第一次見,真是讓人驚喜!”杏壽郎跟隨著炭治郎的目光望去,他仰著頭,不知是在看雪還是在看那棵特別的樹。
    二人之間沉默了一陣。
    他們已經到了不知該說些什麼的地步了,畢竟那天在天台,該說的也都說了。而剩下的日子便是學生們考試與東奔西走的時間,或許冬假之後,不,或許今天之後,到畢業典禮之前,他們可能就會很難見麵了。
    浪漫的雪季空氣中飄蕩著栗子香,許多咖啡廳在今日新推出了節日限定的咖啡口味,看起來應該口感偏甜,暖熱的紙杯上貼著可愛的聖誕老人與一隻麋鹿,節日的氛圍洋溢在這裏的大街小巷。
    不遠處買棉花糖的善逸與彌豆子一同排著隊,一一將孩子們的喜好傳達給小店的老板娘。
    而聖誕樹的掛燈在此刻突然亮起,將二人沉默的氛圍都點亮了幾分。
    “哇——”
    人群頓時變得躁動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棵驟然發光的樹牢牢吸引。
    周遭的昏暗都被這金亮所照耀,此起彼伏的讚歎聲在人群中響起,大家對於這種場麵感到新奇。節日氛圍在此刻被推上了頂點。
    站在樹前的二人發絲都被這溫暖的光暈染上漂亮奪目的色彩,他們本該是快樂的,本該是幸福的,因為此刻他們二人被雀躍的人潮淹沒,耳邊時而傳來人們的驚歎。
    “哇!!好亮的聖誕樹啊!”
    “今年的聖誕節終於像樣子了呢…”
    “竹哥明明很開心的吧?怎麼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啊!哈哈哈哈!”
    “…吵、吵死了!”
    “哇啊啊啊,彌豆子在光下也好耀眼啊啊啊!!”
    “老板娘,棉花糖可以再要一份嗎?我要給我哥哥一份…”
    炭治郎與杏壽郎被刺眼的光亮所包裹,“好漂亮!”炭治郎輕聲喚道。
    “唔姆!”杏壽郎笑著回應。
    而後,二人之間又是良久的沉默,似乎他們之間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言語。
    “少年之後就要去其他地方考試了,對嗎?”杏壽郎的聲音無比洪亮,他像往日一般詢問著少年,像是準備要關心,又像是準備要叮囑些什麼。
    炭治郎點了點頭,花劄耳飾輕輕搖曳著,“是的,煉獄老師。”
    而後又是良久的沉默。
    久到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少年率先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沉默,他的耳邊交織著電吉他的混響與圍在聖誕樹前談笑的人聲,可那幸福的聲音愈來愈遠,像是與他隔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薄膜,半晌,少年在熱鬧的氛圍裏輕聲問道,“…煉獄老師…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或許我過段時間就要離開了。”
    少年的眼神中飽含著期待,卻又有些疏離,那股複雜的情緒,連比他年長七歲的杏壽郎作都有些捉摸不透。
    那長而濃密的睫毛在暖黃的光暈裏透著點點碎光,冰涼的雪落在少年的睫毛根,融化成細小的水珠,將少年眼前的世界模糊成朦朧的一片。
    那位老師站在光暈裏思索了片刻,而後他鄭重地朝炭治郎說道,“有!”他頓了頓,“我想說…希望少年前程似錦!”
    前程似錦,這是一個飽含著美好寓意的詞彙。
    這是那位老師對這位學生的肯定。就像他在那個黃昏裏,站在天台的地麵上,輕聲說的,他希望那個孩子能夠擁有光明的未來,這不是虛言,這是一句真心的祝福。
    但前程似錦,在此刻卻帶著淡淡的告別之意。
    他希望少年繼續向前走,向著光明,帶著他的遠大抱負一起,自由地翱翔於廣闊的天空中。
    這讓炭治郎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隻能點著頭說謝謝。
    炭治郎眼前的世界變得更為模糊,他分不清到底是融成的水珠作祟,還是發達的淚腺作祟。
    對於即將到來的離別,他的心中泛起淡淡的不舍。
    或許今天,是他們倒數第二次見麵。
    少年的心沉了沉,在熱鬧的節日氛圍裏並沒有展露出任何笑顏。他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在這臨別之際,他打算問出那個他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炭治郎很清楚,他喜歡煉獄老師。但他並不確定那位老師對此有什麼看法,或者說,他是否也對自己有同樣的感覺呢?
    可是就這麼問出來,會不會太過冒昧了?
    況且他們之間的這種身份關係,以及性別,年齡等,都是橫在他們之間的阻礙,對常人來講,如果對方對此並不接受的話,在被問到這種問題時會感到荒唐又失禮。
    可是,這個問題像是一根卡在喉嚨裏的魚刺,吞下或是吐出都會被倒刺紮得生疼。
    半晌,少年的眸子垂了垂,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氣,拳心緊了緊,他對於那晚老師的失控有很大的疑問,那個吻究竟意味著什麼?
    “煉獄老師…抱歉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少年咽了咽唾沫,他將自己身上的外套緊了緊,熱鬧的人群從他們身邊走過,而他們站立於那棵漂亮的聖誕樹前,靜止於流動的人群中。少年繼續道,“我想問…您喜歡我嗎?”
    您喜歡我嗎?為什麼那晚要親吻我?
    我真的很好奇,很想問您,您的心意是否與我相通。即使未來我們各自會踏上不同的人生軌跡,但此刻我隻想急切地得到答案,您是否與我一樣,喜歡著彼此?
    被提問的老師愣了愣,他的瞳孔微縮,似乎少年的這個問題在他的意料之外。而這個問題對他而言亦是衝擊著他的心理防線,他的眉頭皺了皺,隨後很快恢複到從前的神情,那雙金亮的眸子抬起時,帶著堅定不移的語氣道,“不!”
    他的聲音無比洪亮,不知是因為撒了謊而將音量放得更大聲,還是他本身就不在意人群的目光。
    少年被這洪亮的聲音愣住,他的鼻尖嗅出酸澀與謊言的味道。如果是謊言,那麼這就意味著對方其實是有的,對嗎?
    杏壽郎知道自己的謊言會被少年的嗅覺揭穿,可他還是堅定地選擇將謊言貫徹到底。
    他不能喜歡自己的學生,即使違背心中的意願,但他的口中也絕不能承認這種違背倫理道德的感情。
    “少年,我是你的老師。”杏壽郎輕聲說著,與他方才的洪亮嗓音相悖。他輕輕地笑著,伸出手想**少年的腦袋,但最終還是選擇收回。
    他作為年長的一方,在一個孩子成長的時候本就是要做出引導,他不能讓這個優秀的孩子鑽入這種牛角尖中,他此刻該關心的不該是這些問題,他的學業與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為了讓這隻鳥兒遠走高飛,即使這位大人很喜愛這隻鳥兒,不舍得它離開自己,但終究不會拿籠子將它困住,他隻能引導鳥兒,告訴鳥兒,他的路還很長,不要在感情中停下自己的腳步。
    況且這種感情,是不被世俗所認可的。
    “老師,是不能喜歡自己的學生的!”杏壽郎補充道。
    “不能”二字,是絕對的否定。
    這個詞很奇妙——既是受限於世界規則的條條框框,又受限於意願者本人。
    而這句話讓少年記了好多年,他的心中默念,他是自己的老師。
    是啊,他是自己的老師,這種情感本就不應該存在的,是他越界了。
    半晌,少年眨了眨眼睛,扯出一個生硬的微笑,“是啊,確實如此…!”他頓了頓,繼續道,“是我冒昧了,煉獄老師。”
    隨著幾個孩子吵吵鬧鬧地過來,他們的手中都拿著不同口味的棉花糖,彌豆子將其中一個遞給了炭治郎,少女甜美的聲線在雪夜中清晰分明,“哥哥,這是給你的棉花糖…誒?這是煉獄老師嗎?”少女愣了愣,他身邊的孩子們也轉過腦袋,全都撲到了那個男人的身上,灶門家的孩子還記得那段時間這位老師對家裏的照顧,他們依舊會親切地喊他“大哥”。
    “抱歉煉獄老師,我不知道您也會來,沒有給您買棉花糖…!”少女有些慌亂,她本打算將自己手中的那串棉花糖遞給他,卻被那個男人阻止,“沒關係,少女!我本就是在這裏與灶門少年偶遇,現在也該離開了!”
    彌豆子的視線在哥哥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看樣子,哥哥好像並不算開心。
    空中的落雪密密麻麻地飄零,將這座小城市包裹在銀白裏,屋簷與街頭到處都積了雪。二人在掛彩的聖誕樹前與耀眼的光亮相融,卻絲毫感受不到暖意。
    聖誕樹也看過了,初雪也等來了。究竟還有什麼遺憾可言呢?
    杏壽郎轉過身,逐漸遠離了凡塵喧囂,他知道此刻少年正盯著自己的後背,他的腳步頓了頓,緩緩轉過腦袋,“灶門少年,考試加油!”男人的睫毛也沾上了落雪,他笑著道,“還有…”
    “祝你前程似錦!”
    男人的聲音洪亮,那聲音穿透了紛飛的冬雪,清晰地傳達到了少年的耳中。
    什麼啊,同一句話還要說兩遍,煉獄老師真是的…
    炭治郎埋著頭輕聲笑了笑,本來他還有些話想在今夜全都告訴他,可現在他已經沒有了勇氣。
    連告知自己喜歡他的勇氣都沒有了。隻因為他明確的告訴了炭治郎,他是他的老師。
    也隻能是他的老師。
    “嗯…!謝謝煉獄老師!”炭治郎朝著那個背影大喊,他們這次也沒有說再見,因為已經沒有說的必要了。
    彌豆子側了側目,她輕輕拍了拍哥哥的後背,望著他不算好看的神情,輕聲道,“…哥哥?”
    炭治郎的眼前模糊成一片,他慌亂地將未落下的晶瑩擦拭,笑著說,“我是因為收到煉獄老師這麼好的祝福才喜極而泣的。”
    彌豆子看著哥哥擋住了自己的臉,試圖將他撒謊的痕跡遮掩,少女的眉頭也皺了皺。
    炭治郎知道,今夜,他的初戀,結束了。

    作者閑話:

    回憶篇還有最後一章結束~
    雪夜不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哈,下一章還會有一次見麵,那才是二人分別前的最後一麵!雪夜是二人正式分道揚鑣的轉折點,因為貓頭鷹即使撒謊也要強調他們之間的身份關係,這是不可逾越的一條線。所以炭炭自然也感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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