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無一郎的無:送別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8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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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館內的燈光亮得晃眼,錆兔與無一郎麵對麵靜靜站著。
    空氣中彌漫著竹劍的清冽氣息以及賽前獨有的緊繃感,周遭的喧鬧仿佛都被隔絕在外,隻剩下兩人彼此對視的沉靜。
    在張榜的當天,看見自己的對手居然是無一郎時,錆兔還是有些驚訝。
    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這段時間無一郎的成長錆兔都有看在眼裏。他的對手很強,這點錆兔並不否認。
    但他也沒在怕就是了。
    因為第十枚金牌,他必須拿下。他早已騰出了專屬於它的位置,實現父親的遺誌,解開自己的心結,這一天錆兔已經等了許久了。
    對局之前,二人按照劍道禮儀鞠躬,表示對對手的尊重。
    “第一輪。”
    錆兔手中的竹劍率先發起攻勢,霧紫色的眸子裏沉澱著多年的執念與力量,目光銳利而堅定。他的劍法與義勇如出一轍,柔中帶剛,看似溫潤,卻擁有斬斷萬物的利刃。
    刀身流下蜿蜒的水痕,在劃過空氣的瞬間,席萬千浪潮而來,白色的浪花層層疊疊,拍打在光滑的地麵,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他仿佛被一片澄澈的藍緊緊包裹,輕柔的潮水帶著斬斷鋼鐵的磅礴力量——那潮麵如藍色利刃,將周遭空氣都切割成密密麻麻的細小碎片。水藍色的海潮隆起驚人的高度,宛若東海深處蘇醒的龍族,又似天生的海之驕子,刀劍與人合二為一。四散的浪花如朵朵綻放的白花,帶著不為人知的鋒芒,細雨千針般落下。
    錆兔的招式很特殊,招式變幻莫測,浪花層層交疊,對手根本無從判斷,究竟哪一朵才是暗藏斬意的致命一擊。
    下一秒,無一郎敏銳地感到有一股淩冽的危險氣息蔓延過自己的手腕,他眼疾手快,瞬間調整步法,身形靈巧側轉,迅速抬起竹劍進行格擋。
    漫天雲霞瞬間包裹住他,白色的煙霞如夢如幻,縹緲空靈,讓人仿佛墜入奇幻秘境,不知不覺便會迷失其中。
    視野受到阻礙,那無實體的霧靄像是通過自身意念凝聚在一起,結成一道剛柔並濟的結界,眼前盡是流動的灰白雲霧,密密麻麻如蛛網。
    濕冷的霧氣緩緩漫過全身,恰似山間清晨未散的濃霧,陰冷潮濕,纏纏綿綿,讓人深陷其中難以掙脫。
    錆兔與無一郎打得不相上下,二人力道旗鼓相當,招式也是兵來將擋。
    錆兔的嘴角揚起小弧度的笑,他輕聲道,“這段時間的練習成果很顯著。”
    下一秒,他的眼神切換回淩冽,他手中的竹劍化作蜿蜒的水龍,浪潮翻湧聲反複激蕩,刹那間,浪花四濺,浪潮洶湧如利刃般與無一郎的竹劍相互碰撞出激烈的火花,雲霞時而將浪潮緊緊包裹,試圖消解其鋒芒,可又時而被其拍散撕裂。
    被細密的雲霞包裹住的潮水很快又會滋生出新的浪潮將煙霞衝散成虛無,隻留下一道道海藍的劃痕定格在空中。
    無一郎的視野中,自己的雲霞結界範圍內,忽然在一個意想不到的位置衝出了一把水刃,那刃尖帶著溫柔卻又怖人的寒光,精準無誤地擊中了無一郎的麵左。
    錆兔並沒有清晰的視野,甚至眼前還有未消散的白霞。他全然憑借著對對手氣息的敏銳感知,精準預判對方的下一步動作才成就這次精準打擊。
    竹劍劈開雲霞的瞬間,灰暗的結界被場館明亮的燈光瞬間照亮,而後,那溫柔的潮水綿綿地滴落在無一郎的臉上,浸濕了他濃密的睫毛。
    “錆兔積一分。”
    “還行。”義勇眯了眯眼睛,輕聲評價。
    “那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杏壽郎笑道。
    說起來,錆兔和義勇二人的劍法極為相似,在格鬥時都會以“水”的形態顯示。
    “所以你倆到底是不是華麗地師出同門的?”宇髄拿胳膊肘抵了抵義勇,而那人卻紋絲不動,冰藍的眸子側了側,“不是。”
    每個人的對於劍法的使用都是不一樣的,他們可以根據自身的情況去使用不同的劍法,但像他們二人這樣不是師出同門卻劍法如此相似的人來說確實比較少見。
    “錆兔前輩和無一郎都很厲害!今天的比賽真是精彩!!”炭治郎的臉上還有剛剛呐喊過後的紅暈,雙眼亮得驚人,“如果成年人也能報名參賽的話,煉獄老師肯定也會打得很精彩!”
    杏壽郎的臉上浮現起溫柔的笑意,“那麼,灶門少年也會為我如此呐喊嗎?”提問的人目光緊緊黏在炭治郎身上,似乎很期待他的答案,他看見對方的眼中清晰地倒映著自己的模樣。
    半晌,炭治郎深吸一口氣,用無比洪亮的聲音答道,“會!”
    中氣十足的聲音將杏壽郎都嚇了一跳,隨後他輕輕摸了摸炭治郎的腦袋,“唔姆,那我會很開心!”
    炭治郎安靜地接受著杏壽郎的輕撫,雙手緊攥著衣角,耳根又悄然升起一絲溫熱。
    宇髄往這邊瞅了瞅。
    應該是我想多了。
    教資不好考,這家夥應該不會華麗地把它當廢紙哈。
    宇髄心想。
    “第二輪。”
    隨著哨聲響起,雙方各自形成屬於自己的結界。
    錆兔這輪采用突刺的形式發起攻勢。
    刀身泛著冰藍,在疏離與柔和之間讓人捉摸不透。
    錆兔的動作迅猛,刀刀直擊對方要害,劍與劍之間發出激烈的碰撞聲,竹編的材質之間竟然摩擦出了鋼鐵相撞的火花。
    二人的身手都無比敏捷迅速,錆兔的水刀劃過,留下潮水與浪花的激烈碰撞,如夜空綻放的花火,自上而下落下溫柔的水滴。
    無一郎周身縈繞著縹緲的雲霞,宛若遺世獨立的天神,被神聖的雲煙輕輕包裹,不染凡塵。他刀尖對準,沉靜地迎接著錆兔的步步突刺。
    空中定格著水流,跟隨著錆兔的招式而蜿蜒盤旋,一圈又一圈,形成無盡的深海旋渦,那旋渦中心帶著強大的吞噬之力,朝著無一郎的雲煙瘋狂襲來。
    無一郎以自身為圓心,揮刀奮力格擋,瞬間散開層層煙霞,神秘而壯觀。如同荒漠中綻放的沙華,席卷著勁風,鏈接著天地,凝聚著自然的力量,手腕猛地發力,用這朵噬人的白花吞噬掉了麵前的水龍,用無形的氣體凝結成鋒利的冷器,將那剛柔的水切割成無數的水珠。
    “可以啊,你很強。”錆兔的氣息有些不穩,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身體進入了疲憊的狀態。
    瞬間,虛無的劍顯形於錆兔麵前,對方已經穩穩地擊中錆兔胸前的胴。
    對於強大的對手,能得到真正意義上的切磋,是無比欣喜與暢快的。
    錆兔的頭皮有些發麻,沒想到短短的幾個月,無一郎的進步竟然能如此神速。
    這種人才真不該被埋沒在那深山中,早就該去往更廣闊的天地了。
    二人都全力以赴,以至於裁判宣布本輪是無一郎得分時,二人都不約而同地在彎腰喘氣。
    “可以啊,不賴啊。”
    “你也是。”
    而後,他們二人的對決持續的時間比其他選手都還要久,因為原本三局兩勝的局麵,演變為二比二。
    直到最後一場才最終決定了勝負。
    場麵無比焦灼,二人打到最後一場時,體力都有些跟不上了。所以那一場,二人幾乎是拚盡了全力,這是對比賽的尊重,也是對對手的尊重。
    “最後一場,錆兔積一分。”
    錆兔與無一郎退場時,隻感到腳底像是踩在鬆軟的雲層上,他們二人的身上已經快沒有多餘的力氣了,這種癱軟卻又酣暢淋漓的感覺,已經許久未曾有過了。
    而後二人到休息室,都仰著頭靠在那柔軟的沙發上。
    將厚重的劍道服脫下後,發絲都滴落著濕潤的水珠。
    安靜的休息室內,錆兔突然道,“謝了。”
    “什麼。”
    “謝你那天救了那個小孩兒。”
    “什麼意思。”
    錆兔笑了笑,他用手將肉粉色的頭發往後梳理了一番,露出清晰的眉眼,“他是主辦方的孩子。”
    在二人比賽結束之後,錆兔無意間在觀眾席見到了那天無一郎救下的那個孩子。
    他所坐的位置是主辦方的專屬席位。
    似乎是感受到了錆兔的目光,那孩子笑著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怪不得。怪不得學校突然被列入了比賽報名的範圍內。
    原來如此。
    錆兔印象中的無一郎不是那種平日裏會多管閑事的人,但那天例外。
    可偏偏就是因為那天的例外,才有了今天他站在賽場的機會。這何嚐不是一種命運的安排呢。
    “原來如此。”無一郎淡淡道。
    所以幫助別人真的會得到回饋嗎?
    還是說,隻是這次運氣好而已?
    無一郎不再去想,他咕咚咕咚地喝下手中的水,將他發根的薄汗擦得幹淨。
    比賽持續兩天的時間,但他們幾個剛好都被安排在同一天比賽,所以第二天他們去的時候都隻坐在觀眾席。
    比賽結果為評委評分判定,根據選手出劍氣勢、步法、劍術的熟練程度來打分,查看動作是否足夠規範,是否有明顯犯規行為。
    而最後,全國青年劍道大賽的最終結果,本區前三名居然都出自同一個學校。這對於這所學校而言都是莫大的榮譽。
    “是嗎?”說話的男子語氣輕柔,他細細地聆聽著自己的妻子為自己講述整場比賽的過程與結果。
    產屋敷耀哉手中握著幾人的學籍檔案,“錆兔是第一嗎?他是個努力的孩子,這是他應得的榮譽。”
    “劍道或許真的得到了真正的傳承,這些孩子們是父母的驕傲,亦是時代的驕傲。”
    。。。。。。
    “哇你們都好厲害啊!!我要是也這麼厲害就好了!!”炭治郎的雙眼亮了亮,他們幾人從場館出來,此時已經宣布了最終的結果。
    錆兔為區域第一,無一郎第二,善逸第三。
    “誒炭治郎再給我看看你的錄像!!誒我居然這麼強的嗎??可是我怎麼一點記憶沒有了。。。。”善逸將炭治郎的錄像反複觀看了好幾遍,每當到自己的部分時,他都忍不住驚呼道,“這是我嗎??我好厲害啊!!”
    “是的!善逸很厲害!”
    “但是你打的時候真的華麗地晃眼啊。”
    “唔姆,我妻少年的招式我從未見過,改天也想好好切磋一次!”
    “這次好多招式我都沒見過!真是太精彩了!無一郎和錆兔前輩都很厲害!”
    “真的嗎,謝謝你炭治郎。”
    “這家夥又開始變臉了!”
    “沒和你說。”
    “行了行了,我拿了第一,我請客!”
    “鮭魚蘿卜。”
    “你真的對你的鮭魚蘿卜念念不忘啊!!”
    “。。。。。。”
    無一郎與父母同住的日子過去了一月有餘,從剛開始下廚的手忙腳亂,到現在他已經逐漸適應了。
    父母總是回來的比他晚一些。
    有一郎說的對,父母的身體並不算太過康健,卻也總是外出辛苦地工作,每日起早貪黑,賺取養家糊口的費用。他們家確實過得不算輕鬆。
    這天,無一郎在劍道部練習時,接到了父母的電話。他們告知無一郎,那年將墜崖的他們救下的那對夫婦已經離開人世。
    無一郎並沒有對於他們的記憶,因為據有一郎說,他當時一直處於昏睡中。
    但他大概知道,在此期間,他們二人一直承蒙這對夫婦的照顧。
    所以,這也意味著,故鄉,需要回去看看了。
    為他們的墳頭擺上感激的貢品,望來世他們依然平安順遂。
    無一郎走出劍道部時,有一郎正靠在門口挑眉看著他。
    “哥、哥哥?”無一郎的語間滿是錯愕。這個時候不應該還在京都封閉式訓練嗎?
    有一郎看穿了他心中的疑問,“提前回來了,說是下個月就可以去國外做將棋指導了。”
    他的將棋天賦異稟,封閉式訓練被告知提前結束,下個月便可前往國外,做最年輕的駐點將棋指導。獎金不菲,收入可觀。
    “聽說你拿了個第二。”有一郎繼續道。
    想象中的責罵與難聽的詞彙並沒有入耳,對方隻是輕輕地說了句,“下回把那個粉頭發的打一頓,把第一奪回來。”
    差點忘了,他們二人,早在車站就說開了。
    這些年習慣了哥哥刻薄的話語,他的話鋒一轉,還讓無一郎有些不適應。但,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去適應這個比從前溫柔一些的哥哥。
    因為,他們是家人。
    “走吧。”有一郎抬手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新鮮水果,“去給他們送點水果吃。”
    無一郎愣了愣,金色的夕陽將他的半邊臉都浸泡在那柔光中,那臉頰或許將不再冰冷,將帶著太陽的餘熱溫暖心中那片久久寂寥的冰川。
    無一郎輕輕點了點頭,他的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仿佛回到了童年的某一天,他故意為自己光潔的臉上畫上一道深深的泥痕,隻為追逐那個遙遠淡漠的背影。但此後,那背影將會走走停停,心與心之間的距離不再遙遠,腰間的紅繩亦在,從未斬斷。
    十月中下旬的風微涼,故鄉的銀杏還是如往常一樣泛著生命的金。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葉片,在地麵投下細碎的光斑,秋風將樹林的葉片織成浩大的金色雲海。
    腳底似踩在蓬鬆的棉花上,高高堆砌的葉片其實也沒有那麼阻擋去路,甚至會覺得腳背被柔軟的葉片埋沒是件有些幸福的小事。
    無一郎第一次在清醒時分見到那對夫婦家中的全貌。
    屋子比想象中簡陋許多,隻有二人居住在深山中,平日裏並不需要多餘的物資與生活用品。
    家中無比清淨,偶爾聽得枝頭有鳥啼。
    父母因為還在工作,所以他們改日再來拜訪。今天隻有兄弟二人前來。
    屋內被打掃得幹幹淨淨,地麵的落葉與灰塵都被仔細地清掃,露出原本的木質紋理。
    二人合葬在一起,隻立了一個刻有二人名字的小小墓碑。仿佛除了時透一家以外,其他人並不知道深山中的某一處長眠著一對夫妻。
    可他們並不感到孤獨,生時他們便相守在幽靜的山野之中,朝夕相伴;亡時也如平日般依偎在彼此身旁,安靜沉睡。
    有一郎將水果整齊地擺放在墓前,他並沒有說多餘的話,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陪二人坐了片刻,又彎腰將墓前的雜草除了除。
    故鄉的銀杏總是開得盛,仿佛這是一個完全獨立於市區的一方淨土,未曾沾染過塵世的喧囂,隻留著純粹的自然氣息。
    這裏的回憶很多,多到大腦難以盡數承載這十幾年的點滴記憶,多到像投射在地麵的光斑一樣數也數不清。
    本以為會一輩子久居於此,或許他們的結局也如他們一樣,除了彼此以外不再有人記得。
    但命運的齒輪不停地轉動,再來時,二人都背負了不同的使命,也懷揣著不同的心境前來。才發現,心中真正的大山,已然翻過。
    不記得在那邊待了多久,隻記得走時暮色將至。
    二人沿著來時的山路返回,道路蜿蜒曲折,雜草叢生。這片山林本就是無人問津的荒僻之地,可隻有他們知道,等他們下山時,這座山才算真正意義上的寥無人煙。
    靜謐的山林裏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響,在萬籟俱寂的環境中顯得危險又詭異。
    有一郎警覺地循聲望去,下意識地側身擋在無一郎身前,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覺地緊繃,仿佛進入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突然,草叢中接連竄出好幾頭野豬。它們看起來餓瘦了不少,皮毛淩亂,嘴角掛著晶瑩的涎水,獠牙因長期未打磨而顯得粗糙鋒利,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它們的獵物。
    或許他們已經許久未進食,饑餓的野獸隻會憑借著飽腹的本能而瘋狂追尋氣味的源頭。
    有一郎的眉頭皺了皺,“這畜生怎麼老找上來?”
    像是激怒了野豬群,他們的喉嚨中迸發出刺耳的嚎叫,像是吹響了衝鋒的號角,接二連三的野豬嚎叫著朝著二人撲了過來。
    “無。。。。”還不等有一郎袒護他身後的弟弟,隻一刹那,無一郎眼疾手快地將手邊的樹枝撿起。那樹枝在他手中猶如利劍,周身驟然縈繞起漫天雲霞,白色的霧靄層層疊疊,仿佛墜入無盡雲層之間,眼前視野繚繞模糊,耳邊卻不斷響起野豬的哀嚎與皮肉綻開的聲音。
    一頭野豬突破雲霞的阻攔,直撲有一郎的後背,獠牙帶著寒光,眼看就要觸碰到他的衣衫。
    無一郎的身體輕盈如飄落的銀杏葉,一個彈步,側身切入戰場,手中握樹枝的姿勢如握劍,手腕一轉,寒光一閃,以他為中心的雲霞瞬間消散至五米遠,那頭橫衝直撞的野豬還停留在半空,瞬間被無形的力量彈至最遠的那棵樹幹上,而後爆體而亡,血液紛飛如漫天飄散的彼岸花。
    雲霞迅速消散,地麵的野豬群七零八落地化身成碎片,落入高聳的銀杏堆中。
    整套動作不過眨眼之間,行雲流水,章法分明。
    有一郎愣在原地,看著滿地狼藉。
    肮髒的血液沒有一滴沾染在有一郎的身上,甚至那飛濺的血液圍繞著他成了一個巨大的圈。
    “哥哥,沒事吧?”無一郎將手中的樹枝丟掉,快步走到有一郎的身邊,仔細打量著有一郎的身上是否有傷痕。
    “。。。。。沒事。”有一郎回過神,聲音還有些沙啞,頓了頓道,“走吧。”
    下山的路上,無一郎還是走在有一郎的身後。有一郎的腳步並未停歇,隻是突然道,“我說。”
    “什麼?”
    “你明顯比那粉頭發的厲害吧。這什麼垃圾評委,長著眼睛幹什麼吃的?”
    【錆兔:哥們,求放過】
    “沒有,哥哥,他確實比我強。”無一郎輕聲道。他的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他能聽出來,這是有一郎對他的肯定,他很開心。
    “噢。”有一郎輕輕應了一聲,索性沒再說話,隻是沉默地走在前麵,抬手撥開擋路的雜草,為身後的無一郎開辟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
    。。。。。。。
    在日本,除了全國性的劍道大賽雲集了各類劍道愛好者以外,還有一個民間自發的組織。
    組織者據說是來自各行各業,但都是劍道的狂熱愛好者。
    他們有一個約定,名十年之約。
    意為十年後,由組織者再度將大家聚集在一起,進行劍道切磋交流。而參與這次集結的,都是業內有頭有臉的人物,且必須以道場的名義,即一人代表一家道場參加。
    錆兔父親生前的好友突然回了國找上了錆兔,他告訴錆兔讓他今年的十年之約一定要去參加,搞不好會因為極好的劍道天賦而被發掘,從而走上不一樣的人生。
    業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包含在內,對於如今的時代,有天賦的劍士將會受到更多人的青睞,出於惜才的初衷,往往會為他們謀得合適的去處,為他們開創出更廣的道路,從而繼續將劍道發揚光大,完成傳承。
    錆兔拒絕了這次機會,將這個機會推薦給了無一郎。
    “不感興趣。”無一郎淡淡道。
    “我知道和你講這些你肯定不感興趣,但是——假如能被選中的話,是有機會出國發展的!”錆兔頓了頓,“比如華盛頓什麼的。”
    無一郎的眼睛亮了亮,那是有一郎下個月要前往的城市。
    “怎麼去。”
    “以道場的名義去,你。。。。。以我們家道場名義去。”錆兔清了清嗓子。
    錆兔的話令無一郎側過了腦袋,“什麼意思?”
    “就是,你,代表我們家名下的道場去,也代表我們家去。”
    直到錆兔親自提交了十年之約申請表的時候,無一郎還是沒搞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無一郎青綠的眸子倒映著麵前肉粉色頭發少年的身影,目光澄澈卻又透露著不解。
    少年背對著光,發絲被照的發亮,他臉上的笑容釋然又溫柔,“因為你幫了我,我也想幫你,就這麼簡單。”
    無一郎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沉默地看著錆兔父親的好友接過那張申請表,那紙張上的筆跡鏗鏘有力,似乎並沒有過絲毫的猶豫,隻有無比堅定的決心。
    “可這不是你父親的道場麼。”無一郎不理解為什麼他會將如此重要的東西,就這麼輕易地過繼在自己名下,甚至代表他們家去奔赴這場十年之約。
    “因為你,我才有機會實現我父親的遺誌。”錆兔的視線落在自己的雙手上,“第十枚金牌,是**夜所求。我心中的疙瘩已經長了很多年。”
    “謝謝你,無一郎。”少年的笑容被光線鍍上柔和的光暈,“你的天賦不該被埋沒,你的道路也不該止步於此。如果有這種機會,還是不要推脫才是。”
    “況且,你應該也不想和你哥哥分開吧?”錆兔笑了笑。
    半晌,無一郎輕輕點了點頭。
    拿著申請表的男人在車窗旁撥打電話,他將錆兔道場以及參與此次十年之約的人上報。
    “對,確定了。什麼,叫什麼名字對嗎?”那個男人將手機夾在肩膀中,騰出目光想將申請表上人的名字看清晰些。
    “叫時透無一郎。”錆兔道,他的聲音清晰堅定。
    “噢對,叫時透無一郎。”男人重複道。
    剛來劍道部時,無一郎沒能完整地念出自己的名字。這次,錆兔將他的名字完整地念出,也將他的名字,鄭重地寫進了這份通往廣闊天地的申請表裏。
    被光影包裹住的兩位少年,分別散發著不同的燦爛光暈。
    二人也自然意會到這種慵懶的下午,隻需要靜靜地靠在車頭,感受著暖意漫過全身。
    什麼都不用說,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這便是男人之間的默契。
    。。。。。。。
    一周後,大家都收到了一條神秘的訊息。
    那是一條充滿告別意味的訊息。
    大家在收到訊息後,都不約而同地前往了那個機場。
    偌大的機場人來人往,輝宏的建築,寬闊的視野,巨大的機身,這些都是炭治郎他們沒見過的。
    “哇啊啊啊,這是哪裏?”伊之助興奮地扯著嗓子大喊著,他們此時在機場的入口處,他的眼睛瞪得溜圓,滿是新奇。
    “啊這家夥又來了,上次見到火車跟見到什麼似的。”善逸往伊之助的方向瞥了瞥,語氣間有些無奈。他轉頭一看炭治郎,這家夥更是下巴快掉在地上,依稀聽見他的喉間發出細碎的驚歎,“居、居然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嗎?”
    “我說,你們別這麼鄉巴佬行不行!!”善逸朝著二人咆哮道。
    “唔姆!灶門少年你們也來送別了!”清亮的嗓音在耳畔響起,連機場的空氣都仿佛被震得顫動。說話的男人雙手交疊於胸前,那頭如晚霞一般漂亮的頭發格外顯眼。
    “煉獄老師你們也。。。。”炭治郎這才明白,原來這條訊息是群發的。隨後他會意地笑了笑,同樣熱烈地回應道,“是!”
    “你們一個個杵在這兒幹嘛呢?”有一郎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等你們好久了。”
    “我們打算暫時移居華盛頓,因為我們都在那邊有了更好的前景和道路。”無一郎對著炭治郎輕聲說道。
    “感謝大家這段時間以來對我們家的照顧,真的,非常感謝。”時透母親朝著大夥深深鞠躬,她頑固的咳疾也是陳蒙幾位老師的照顧而尋得了緩解之法。他們不僅幫助了時透一家走出了深山,更是盡職盡責,對他們一家都十分照顧。
    “我的病痛也因為大家的幫助而得到緩解,十分感謝。”時透父親那條手臂的袖子有些空蕩,此刻被秋風輕輕拂過,袖子高高揚起,如旭日東升的旗幟,承載著美好的盼望。
    【背景音:
    有一郎:怎麼又戴這個野豬頭套啊?不是說我看見很煩嗎?
    伊之助:哈?本大爺戴什麼關你毛事!
    有一郎:就是那幾頭破野豬把我們家衝壞了,看著就煩。
    伊之助:那關本大爺什麼事啊!你想打架是吧!
    有一郎:莽夫一個。誰稀罕跟你打。
    伊之助:你說什麼??
    善逸:炭治郎,快來幫忙,這邊快打起來了。(無語)
    義勇:好吵。
    有一郎、伊之助:哈??是在說我們嗎?
    錆兔:不對。。。。戰勢不對。。。。義勇你先別說話。。。。
    宇髄:到底是誰有在華麗地聽大人講話啊??】
    “哥哥,該過安檢了。”無一郎扯了扯有一郎的袖子,上一秒還對著伊之助臭罵的人這才停下。
    或許幫助別人,真的會得到很好的反饋吧。
    無一郎做夢都想不到,他們會有這麼一天。
    曾經小時候的夢想是,不想總被哥哥罵;再後來演變為不想天天砍柴;再後來是,想去外麵的世界看看。
    沒想到多年後,他所得皆為所願。
    父親,你說的是對的。
    這點,或許哥哥也有所理解了吧。
    “謝謝你,炭治郎。”一切都從我找回珍貴的記憶開始說起。一切的一切,謝謝。
    “嗯?無一郎剛剛是說什麼了嗎?”炭治郎自言自語道。
    身旁的善逸轉過腦袋,這句話也是他想對炭治郎所說的,但他沒有將這句話道出,而是淺淺地笑了笑,發自內心地笑了笑。
    他的心中短暫地放晴,潮濕的過往隨著秋風吹散至遙遠的地方。盡管以後或許還會有陰雨天氣,但他相信,那個人會為他緩緩撐起傘。
    為自己遮蔽風雨的不止有家人,也有朋友。
    幾人互相揮手道別,有一郎的視線似乎落在了更遠的某處。他似乎見到他時有一瞬間的錯愕,可隨後還是像對其他人一樣,向他揮手告別。
    是原諒與釋懷的味道。
    炭治郎的鼻尖泛起這股先苦後甜的氣味。
    直至他們一家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山崎由烏才緩緩走出。
    他早已淚流滿麵。
    那一刻,他知道,有一郎真正地原諒他了。
    他也知道,有一郎,真正與過去告別了。
    銀杏葉落滿歸途,他們在瑟瑟的秋風中揮手告別。身後的朋友像多年前遠望著他們離去的老人,嘴邊帶笑,希望他們安好的祈願藏在了那久久移不開的視線中。
    送別,亦是告別。
    送別的是你們,告別過去的,是我們。

    作者閑話:

    無一郎篇完結撒花~(這一篇拉了好長)接下來是現在線了哦~
    現在線的故事集中發展煉炭愛情線,然後現在篇可能水一點咳咳,我感覺故事性不太強,重點為他倆愛情鋪路了。
    下一篇回憶是蜜璃的短篇回憶!是倒數第二個回憶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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