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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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酉時過半。
    怎麼都推不掉,溫子清隻能撐著病體去赴宴。
    紅色的官袍將他原本有些蒼白的小臉襯得更加雪白,清風隨侍在旁邊,小心地把溫子清攙扶下馬車,看著巍峨的宮門。
    宮門口燈火通明,將宮門映照得通亮,侍衛在門口一一檢查入宮的官員及其家眷。
    溫子清心裏歎了口氣,認命地抬腿往裏走,一路上碰到同僚都在向他行禮,這讓溫子清原本跟漿糊一般的腦子更渾濁了。
    進宮的路有多長,他走得就差起擺子,兩眼冒金星了。
    伴君如伴虎,溫子清又心疼起自己來。想自己好好一個公司領導,年紀輕輕剛升上總經理,前途一片光明,還沒機會享受別人對他的阿諛奉承,就先穿成了一個去哪都要卑躬屈膝的人。
    好在這個朝代不興下跪,除非是接聖旨,不然溫子清真得唾棄上輩子的自己奴顏婢膝。
    他記得這是雲景帝最後一次擺宴,過後一個月便駕崩了,這場宴會明麵上是為司辰接風,其實就是把他擺到前麵,讓所有人都見一見未來的攝政王,也好震懾一下朝堂中那些蠢蠢欲動的不安分子。
    司辰長得的確是英武不凡,讓當時的自己第一次見了,小心肝也免不了跳了幾下,隻是後來發現司辰這個人,不知變通,且正得發邪。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他認定你錯了,那你就是他的敵人,所以跟當時走逆臣路線的自己完全就沒法子好好說話,通常是沒說兩句,他就發火了。
    如今還是離司辰遠一點。
    重來一世,溫子清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打了個哈欠,走進了正殿,正殿裏不像暖閣,可以燒地龍,好在人多,今日清風準備了一件狐皮的大氅,下車時還給他手裏塞了一個小湯婆子,捂得手暖暖的。
    許是為了晚上的宴會,大殿裏裝飾過一番,兩邊垂掛著明黃色的簾子,用鑲嵌著彩色琉璃的金鉤鉤住。
    內侍迎了上來,把溫子清引到了他的位置,宴會離開席還有一段時間,溫子清坐下眯起眼睛打起了盹。
    作為新上任的丞相,要巴結他的人當然很多,上一世,他斡旋在眾人中,遊走於其間,為自己的計劃鋪路。
    這一世,他隻想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裏,誰都別想來打擾他。
    這場宴會,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員全都可以攜家眷參加,所以不僅是官員想跟他套近乎,那些待字閨中的姑娘們也都躍躍欲試,想來碰一碰瓷。
    要知道,丞相夫人的稱號可是太吸引人了。
    好在清風擋在前麵,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誰來都是大人有恙。
    給溫子清辟開了一塊安靜的地方。
    即使是他明麵上的父親溫博倫來了,也都被擋下了。
    過了沒一會兒,大殿裏安靜了下來,雲景帝在內侍的攙扶下坐上了首位,他的左手邊是才八歲的小太子,眉清目秀的小正太一個。
    而在他右側的則是剛剛回朝的清河王——司辰!
    司辰一出現,原本安靜的大殿裏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溫子清抬起了眼皮,果然見到官員家眷們都小聲地議論著,有些貴女更是紅了臉。
    嘖嘖嘖,太不矜持了!
    溫子清搖了搖頭。
    雲景帝龍體不佳,連說話有些有氣喘,隻是說了幾句,封司辰為攝政王,與溫子清輔佐太子司澤,便起身離去,留下小太子和新上任的攝政王主持大局。
    皇帝一走,大殿裏伴隨著歌舞的開始又嘈雜了起來,溫子清按了按太陽穴,覺得自己應該早點回去休息。
    坐在上首的司辰喝著酒,不時地看向溫子清,活生生的溫子清,前世從來沒有仔細打量過他,這麼一看,擔得上一句眉目如畫,隻可惜陷在了溫家這個吃人窩裏。
    【這宴會什麼時候能結束啊,我要回去睡覺啊!】
    正在喝酒的司辰冷不防聽見這道聲音,整個人悚然一驚,他手一抖,酒杯中的酒液灑在了手上,司辰皺著眉抬起頭,自己的身側隻有隨侍成林一個人。
    【好困啊,一個攝政王有什麼好看的,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狗司辰就是事多!】
    狗?雖然司辰不明白,但是後綴是自己的名字,想來肯定不是什麼好的形容詞。
    簡直膽大包天,皇家的威嚴何在!
    但在場的其他人,竟然對這道聲音毫無反應,司辰原本因憤怒而氤氳起的眉頭此刻擰得更緊了。
    環顧四周,再三確定,司辰得出一個結論。
    即使這個答案非常詭異,但是自己都能死而複生了,什麼都有可能。
    這聲音,隻有他能聽得到。
    司辰那雙鷹隼般的目光在大殿中的每一個人身上逡巡。
    能膽大包天地說出那樣的話,怎麼看也不會是一個畏畏縮縮的人,而他目光所及之處,有的大臣會拱手,而大多數則是低頭不敢直視。
    最後,司辰移開目光,看向了全殿中那個沒有睜開眼的人——
    溫子清坐在右首,用手拄著下巴,一副白皙漂亮的臉蛋在燈光的映照下添了幾分神采,眉眼如畫,就是身形略顯瘦弱,紅色官服當中束著一根玉帶,即使坐在那裏,也能看到那纖細的腰身。
    漂亮地有些惹眼。
    司辰這才理解為什麼當年會聽說溫子清高中狀元,打馬遊街的時候引起了萬人空巷,整個京城的花都鋪滿了一條街。
    司辰招招手,讓內侍去給溫子清倒了一杯酒。
    溫子清被清風輕輕一推,一個激靈,睜開眼皮,就看到司辰笑著看著他。
    有事?
    溫子清拱手,笑著說:“恭喜王爺。”
    司辰有些意外,原來溫子清笑起來這麼好看的嗎?他努力想了想,前世兩人見麵大多都劍拔弩張,就算是笑也是譏諷,嘲弄,很少有這種幹淨的笑容。
    “本王剛剛歸京,一切還要仰仗溫相。”沒有心音,司辰鬆了口氣,又有些惱。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最近晚上休息不好,所以產生的幻覺。
    “王爺言重了,一切都是為了陛下和太子,臣自當鞠躬盡瘁。”
    Yue~溫子清快被自己的話給惡心吐了,原來有了以前的記憶後,溜須拍馬是一件這麼痛苦的事情啊。
    但麵上不顯,兩人甚至相視而笑,共飲了一杯。
    台下眾人見狀更是眼神中傳遞著不明的信息,很快這出將相和的場麵也被宣揚了出去,被百姓所讚頌。
    看著眾人的表現,溫子清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但是心裏——
    【我勒個去,這狗司辰怎麼這麼多事,好好喝他的酒,賞他的舞不就行了,幹嘛cue我,煩死了!本來就煩,現在更煩了!】
    【上輩子這狗司辰有這麼好說話嗎?有嗎?好像沒有嗎,那他現在是在做什麼?不會想提前動手把我給做掉吧?】
    【別啊,我的養老計劃這次不能再失敗了。】
    司辰猛不丁被酒給嗆了一口,悶悶地咳了起來,握著酒杯的手將杯子都攥裂出了縫隙,咳嗽下的神情裂開,猛得抬起頭看向了溫子清。
    溫子清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脖子後麵一涼,連忙縮了縮脖子,轉頭就對上了司辰異樣複雜的目光。
    內心一滯,半息後,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朝攝政王露出一個笑容。
    心音卻如泄洪般刹都刹不住:【怎麼回事?這狗司辰怎麼神神經經的,還老是盯著我看,難道他知道我斷袖?那跟他有什麼關係,總不可能他也是彎的吧?】
    司辰表情微微一裂,斷袖?原來上輩子溫子清不近女色不是他端方持重,而是他喜歡男子?
    終於找到了心音的來源,司辰漸漸冷靜了下來,心裏盤算著溫子清的心音。
    上輩子?
    難道說溫子清也是重生的?
    這個念頭一直縈繞在司辰的心頭,導致他後麵整場宴會都心不在焉的。
    溫子清默默在心裏吐槽了幾句,終於挨到了宴會結束,外麵下起了大雪。
    他身子弱,清風忙前忙後,接過小湯婆子給換了熱的,厚厚的大氅隔絕了寒冷。
    天地一色,紅牆朱瓦,溫子清抬頭看了看,高高的宮牆上輩子困住了自己的一生,這輩子他才不要把自己奉獻進來。
    哈出一口寒氣,清風撐著傘跟在溫子清的身旁,新落的雪還來不及清掃,又落下了紛雜的腳印,雪大得甚至都遮擋了視線,匆匆跟一些官員道過別。
    溫子清在清風的攙扶上準備上馬車,卻被身後的聲音給攔住了。
    “大哥。”
    溫子清身形一頓,卻沒有下車,他坐進了馬車,掀起窗戶上的簾子,露出一張白皙如玉的臉。
    車外是那一身熟悉的黑色裹著一個清俊張揚的少年,他看著溫子清,眼睛雪亮。
    上輩子,溫子清就是被這樣的眼神給迷惑了,為他收拾了多少捅的簍子,這輩子他愛咋咋,自己絕對不管。
    “大哥,外麵雪太大了,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嗎?”少年就是溫昊玉,他扒在馬車旁,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溫子清。
    以前這一招不管是他做了什麼總能奏效,可是這次卻出乎他的意料。
    溫子清掩麵咳嗽了幾聲,如玉的臉頰上印上了一絲絲粉,“二弟,我身體不適,還是不要把病氣過給你,那樣母親又要心疼了。”
    隨著頻繁的咳嗽聲,溫子清放下了簾子,清風立刻會意。
    “二少爺,我們公子昨晚在雪中跪了一晚,身子實在是孱弱,今早又起了燒,還是要早點回去休息,二少爺身子強健,於雪中都這般矯健,是我們公子怎麼都比不上的。”
    清風的話中夾雜了些許的埋怨,埋怨溫家對溫子清的不公。
    說完就催促著車夫駕車,馬車踢踏著遠去,獨留下溫昊玉一人站在雪地中遠遠的看著。
    背對著馬車,在雪地的映襯下,那張清俊的臉變得格外的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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