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司維張了張嘴，沒說話。
    那個名字總會在不經意間被提起的時候，就像突然掉進冰水裏，凍得心頭一緊。
    “這酒挺好的，沒什麼度數。”駱聿淩將酒瓶放回桌麵，語氣輕快道，“適合你們這些酒量差的菜鳥解解饞。”
    聽出是那人故意打趣，圓滑地跳過敏感話題，向司維頷首笑笑，將懷裏的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幾上。
    他又繞過餐桌，走到吧台前拿來一個杯子，然後從水壺裏倒出一杯帶著一絲香甜的液體端到駱聿淩麵前遞給對方。
    “試試。”向司維說。
    駱聿淩先是聞了聞，然後抬眼笑道，“專門為我準備的嗎？”
    向司維故作不屑地“嗯”了一聲，“喝喝看，有什麼不一樣？”
    駱聿淩接過杯子抿了一口，唇齒間不再隻有單調的菠蘿味，而是多了一些檸檬的酸香和百香果的蜜甜，味道層次分明又互相融合，回味盡是熱帶風味的口感。
    他抬起好看的眼眸，驚喜道，“誒？是比之前更好喝了！”
    向司維莞爾，“那邊還有很多，想喝的話自己倒，我去做飯了。”
    放下杯子，駱聿淩屁顛地跟在對方身後，伸長了脖子滿臉好奇地打探那些準備好的食材，“需要幫忙嗎？”他問。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我來做就好。”向司維邊說邊開始上手操作。
    說的幫忙並非客氣，隻是觀望了一圈下來，從未進過廚房的駱聿淩實在看不出向司維到底打算做什麼，直到後者將一塊牛排在裝著麵包屑的碟子裏，來回翻滾至全部包裹均勻後，他頓時才恍然大悟。
    “你做的是奧地利菜係嗎？”駱聿淩問。
    向司維挑挑眉，“謔，厲害啊，這都能看出來？”
    得到誇獎的駱聿淩一臉洋洋得意，“那當然，我見多識廣。”
    雖然大平層空間開闊，可廚房區域畢竟有限，特別是兩個高個子的男人同時站在一起，難免會讓下廚的人感到擁擠。
    拳腳施展不開，向司維用手肘輕輕頂了頂對方的腹部，“過去點，別跟這兒站著影響我發揮。”
    “我想看你做飯。”駱聿淩的語氣柔軟，且透著一股撒嬌似的黏糊勁。
    向司維轉身朝吧台另一側揚了揚下巴，“那你上對麵坐著看去。”
    駱聿淩倒也聽話，乖乖地走開坐在吧椅上一邊品著小甜水，一邊欣賞某個為自己忙碌的背影。
    裹滿麵包屑的牛排在熱油裏炸得金黃，他知道這是奧地利最經典的一道菜。
    如果當初不是因為弟弟考進了維也納的大學，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想到前往這樣一個位於中歐內陸的小國家，更別說品嚐當地的美食了。
    湧現的回憶和眼前的身影相互交疊，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相遇得太早，沒有結果；相遇得太晚，說不定隻能遺憾錯過。
    但是現在，一切剛好。
    回想起來，在他送弟弟去維也納上大學的時候，會不會也和當時的向司維有過那麼一瞬間的擦肩呢？
    或許吧。
    不過沒關係，我們最終還是遇見了，不是嗎？
    身後異常安靜，向司維回頭便發現那人眼神飄渺，嘴角還掛著一絲細碎的笑意，目光仿佛失焦一般空茫地落在前方。
    頭一次見駱聿淩露出這副迷離的表情，他伸出手在對方麵前晃了晃，“在想什麼呢？”
    “在想會做飯的男人，怎麼這麼帥。”駱聿淩回神的功夫和手速一樣快，張口就是一番戲謔。
    得，還不如不問。
    向司維忍著羞澀撇撇嘴，將頭轉向一邊。
    腦海裏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駱聿淩起身走到他身邊，興致勃勃地提議道，“要不這樣，我也試試做道菜，一會兒我們可以換著吃。”
    向司維哼笑一聲，用質疑的眼光瞥了他一眼，“你會嗎？”
    “不會可以搜教程啊，再說了，你在旁邊也可以教我，怎麼樣？讓我小試牛刀？”駱聿淩沒有罷休的意思。
    向司維猶豫片刻，“……行……吧。”隱隱感覺哪裏不對勁，但見對方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他也沒好意思拒絕，隻能硬著頭皮答應。
    就當哄巨嬰玩兒了，也不是沒哄過。
    開心就好，管他呢。
    在那份擺盤精致的西餐下肚之前，向司維還天真地以為駱聿淩是個可造之才。
    融化的黃油嵌著香草末沿著焦褐的肉質紋理緩緩下淌，光澤油潤，奶香四溢，別的不說，就這品相拿去賣，至少也得在三星級或以上的餐廳出售。
    “嚐嚐看，味道怎麼樣？”餐桌邊，駱聿淩滿心期待地等著坐在對麵的人給出反應。
    聞起來的確**，向司維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內裏露出來的粉紅截麵鮮嫩多汁，紋理纖維清晰可見。
    他叉起那一小塊放進嘴裏，外酥裏嫩的口感瞬間讓他眼睛一亮，“嗯！好吃，味道很正！”
    得到肯定的駱聿淩微微莞爾，有些不自信地再次確認，“真的嗎？”
    “真的！火候掌握得剛剛好。”向司維將盤子往對方麵前挪了挪，“不信你試試？”
    駱聿淩連忙擺手，“不了不了，你喜歡就好，本來就是做給你吃的。”
    於是，在解決完這份專屬於的愛心晚餐之後，向司維成功地拉到虛脫。
    ……
    “……你還好嗎？肚子還疼不疼了？”駱聿淩一手端著溫水一手拿著止瀉藥，走到向司維跟前將其放在茶幾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後者扶起。
    半躺在沙發上的向司維已經竄到兩腿近乎發軟的地步，他強撐著坐直了身子，接過駱聿淩遞來的藥丸和溫水喝下一口，接著又**地癱了回去。
    “要不我叫醫生過來看看？”駱聿淩神色擔憂。
    向司維閉著眼緩緩搖頭，“沒事，小問題，吃過藥歇會兒就好了。”
    駱聿淩沒作聲，他曲起腿跪坐在沙發邊，看著那張因脫水而失了些血色的臉，既心疼又自責。
    連服務員每次點單時詢問都會詢問煎至幾分熟的問題，卻在關鍵時刻被他拋諸腦後，簡直是蠢到無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