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司維讀過駱聿文曾經的所有作品，唯獨沒有讀完他的《未愈》。
    因為《未愈》在完成之前，駱聿文就搬出了他們同住的公寓。
    準確地說，是決裂。
    本以為自己舍身成為那個退而求其次的人，是為了成全駱聿文的選擇，可萬萬沒想到，他的讓步卻是眼睜睜地看著昔日好友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不歸路。
    捫心自問，他也是罪人之一，又有什麼資格去嘲諷駱聿淩的做法呢？
    一個恐同的直男去投資Gay吧，成立影視公司拍攝弟弟的作品，盡管已經亡羊補牢為時已晚，但駱聿淩至少在盡自己所能去彌補之前犯下的過錯。
    而他向司維自己呢？是個出事之後隻知道四處逃竄的懦夫。
    偏偏老天最愛捉弄逃避的人，看似可以摒棄過去，重新邁向新的人生，其實一切都是荒謬的鬼打牆。
    自始至終，他都被困在原地，走不出去，同樣也無路可走。
    還是睡著了，等向司維再次睜開眼，車子已經駛進了市區，車上也坐滿了乘客。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滾動的站台名，估摸算下來，還有三站就要換乘了。身邊坐著一位穿校服的初中生，這個時間正好是中午下課的點，放眼望去，車內還有不少穿著同樣校服的學生。
    還差一站，向司維提前走到車門口，方便一會兒下車時不擁擠也不用麻煩司機等待。高鐵到站有充足的時間，所以他不會爭做第一，公交車不一樣，稍微晚一點門就關上了，強行下車還會惹得司機不耐煩。
    他向來不喜歡別人麻煩自己，也不喜歡麻煩別人，自己可以做到的，從來不會考慮請求外援。
    換乘的這趟公交車沒那麼幸運，到站的時候下了一波人，新的一波又將車子填的滿滿當當。向司維上車後直接走向靠近中間車門的位置，抓著扶手刷手機。
    屏幕上忽然冒出幾條未讀信息，以為是林確的轟炸，打開微信才看見是駱聿淩把他拉進了劇組的群聊裏。
    群裏冒出幾句歡迎新朋友的賀詞，和幾個慶祝的表情包，除了沒發言的駱聿淩，誰是誰的，向司維一個不認識。
    想了想，他從微信裏翻出一個不常用的可愛謝謝表情包，發出去之後便返回了微信列表。
    說到劇組，向司維這才意識到駱聿淩還沒告訴他地點在哪裏，明天要怎麼過去。他打開和駱聿淩的聊天窗口，發出幾個字：拍攝地點在哪裏？
    猶豫了一會兒，他又發出幾個字：幾點到？要怎麼過去？
    沒過多久，駱聿淩的信息回了過來：明天中午會有車過來接你。
    向司維無言以對，真就和網上段子說的一樣，不管問幾個問題，這些領導或者老板隻會挑最後一條回答。
    懶得操閑心了，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吧。
    到家之後，向司維一進門就聞到廚房飄來一陣開胃的香味。他換上鞋子走近廚房，正看見林確係著圍裙跟點炮仗似的拿著鍋鏟有一下沒一下地往鍋裏搗鼓。
    “哪根筋搭錯了？怎麼今天自己在家做飯？”向司維邊放下包邊打趣。
    廚房動靜太大，林確沒聽見，專心躲避鍋裏濺出來的熱油。
    向司維走到他身邊，“你在搞爆破啊？”
    “啊，你回來啦！”林確先是嚇了一跳，百忙之中抽空對付一句，“外賣吃多了，想換換胃口，你快站遠點兒，別被濺到了，疼死人。”
    向司維掃了一眼台麵上備好的一些菜，又看了看鍋裏的有些燒糊了的牛肉粒，“你這是打算做西餐？”
    “本來是這麼想的……”鍋裏炸出幾滴油，林確又縮回手邊躲邊說，“但是現在，估計，有點難。”說完勉強地哈哈兩聲緩解尷尬。
    “我來做吧。”向司維拿起牆邊掛著的另一條圍裙往脖子上一套，兩手背過身後利落地打了個活結。
    林確跟看到救星似的兩眼放光，“你來做？真的嗎？要不還是我來吧……”
    “起開起開。”向司維順手奪走他手裏的鍋鏟，“你出去等著吃，別跟這兒礙事。”
    林確也沒過多客氣，立馬高興地摘下圍裙，出去之前還不忘叮囑向司維別被燙傷，然後坐在沙發上悠閑地點起煙看電視。
    中餐也許做不出幾道像樣的菜品，但基本的西餐向司維倒是算得上遊刃有餘。之前留學的時候經常去西餐廳兼職打工，多少向店裏的廚師偷學了幾種菜式的做法，隻要步驟不是特別繁瑣，他都能一比一複刻。
    一盤黑椒金蒜牛肉粒，兩盤蒜香奶油大蝦意麵，外加兩個形狀漂亮的煎蛋，林確提前坐在餐桌前，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盤子裏的菜，差點沒兜住淌出來的口水。
    “司維，你太牛了……”林確實在忍不住，拿起手邊的筷子夾起一塊牛肉送進嘴裏，“說真的，我倆單幹去吧，開個西餐廳，你當廚師我調酒。”
    “你倒是會想，髒活累活都給我幹，你就隻管在吧台炫技。”向司維笑著白了他一眼。
    本來還不怎麼餓，一頓操作下來，尤其當看到自己完美的成果時，肚子終於發起今天的第一聲抗議。
    吃了幾口，不錯，手藝沒退步。
    意麵讓林確嗦成樓下牛肉麵的感覺，他大口吸溜，和餓了一天似的，還沒咀嚼完又夾一筷子往嘴裏送上新的一波。
    “你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向司維笑笑，這家夥真給麵子。
    林確吃得太著急，喝了一口水順順喉嚨，才漸漸放慢進食速度，“哎，對了，你今天試鏡試得怎麼樣？成了嗎？”
    “成了。”向司維說。
    “厲害啊，未來的大明星！”林確笑得一臉賊相，“什麼時候開拍啊？”
    向司維從意麵裏戳起一隻大蝦放進嘴裏，“明天進組。”
    林確一驚，“這麼快？”
    向司維點點頭。
    “要拍多久？”林確問。
    向司維想了想，“我的戲份，十來天差不多了。”如果沒有意外因素耽誤的情況下，拍攝周期對他來說可以接受。
    “那還挺短的，我看別人拍一部戲最少也要三個月呢。”林確繼續問，“這部戲拍完，你還打算繼續回酒吧上班嗎？”
    “不知道，再看吧。”向司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