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年帶著班子裏的人上街，一路上走走停停，看看這個有沒有跟上來，又得看看那個有沒有亂跑，生怕像上次跟沈生生一起出來那樣，一晃神的功夫就不見影了。
    ”春生，你拽住小六那個皮猴子啊，數他最呆不住。”
    幾個人熱熱鬧鬧往前走，華年看見路邊上有小攤在賣熱氣騰騰剛出鍋的粘豆包，正想湊過去買幾個，迎麵不知道是誰扔過來了一個糖果子，正好落在了華年的懷裏。
    華年剛才差點被這糖果子砸到頭，心裏正惱火，捏起那糖果子往嘴裏塞，哢嚓就是一口，這才抬頭氣勢洶洶的循著剛才的方向看過去。
    見是之前撞過他的李長林，華年並不知道兩家的恩恩怨怨，上次跟沈生生問起來，最後也隻知道這個人叫李長林，在廣東的時候跟龔千盛，跟承盛堂有過交集。
    ”你怎麼在這？”
    華年跟賣粘豆包的老伯要了幾個豆包，老伯剛剛做出來的一鍋不太夠，手上動作不停的正緊著做下一鍋。
    華年還需要稍等片刻，她不想太搭理這個不講理的人，雙手叉著腰沒有說話，結果李長林便要跟她作對一樣往她跟前晃。
    ”你要是有病你就去治。”
    一向直來直去的華年沒好氣的說著，手裏接過了老伯給她裝好的熱乎乎的豆包從李長林跟前走過，等跟他擦肩的時候還不忘停下腳步往他腳麵上狠狠的踩上一覺。
    李長林疼得嗷的一嗓子叫出來，單腿蹦著就要去追，結果發現華年已經陷進人海裏不見了蹤影，他又氣又惱地回頭就照著兩個跟班的腦袋上敲了兩下，氣得牙癢癢，低著聲音問道，
    ”不是，這人誰啊？以前怎麼沒在南京見過？”
    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小跟班捂著頭踮著腳往華年走的方向看了看，街上人太多，幾乎是人擠人肉貼肉，她身量又小一鑽進人群裏根本找不見人，隻能是沒辦法的地搖了搖頭，他們以前也沒見過，隻是聽口音蠻耳熟，好像也是從廣東那邊過來的。
    ”小六，春生，剛買的豆包，還熱乎著，快吃！”
    華年從自己的懷裏拿出包好的豆包來分給幾個人，在外麵瘋了一晚上的半大孩子早就餓透了，爭先恐後地拿起豆包裏往嘴裏填，華年看著手裏多出來的兩個，四周環顧了一圈，才發現是雨生和秋生不在。
    ”估計是去放鞭去了吧，沒事我們說好了到時候自己回班子。”
    華年這才點了點頭，跟幾個人一起鬧鬧哄哄地繼續往街裏頭走著。
    秋生站在巷子口，看著雨生從低著頭從那扇門前慢慢地走下台階往自己這邊走過來。
    他麵前是道高牆，高牆之內是已經嫁做人婦的喬楚，曾經他暗暗喜歡了很長時間的姑娘。
    兩個人剛才匆匆見了一麵，似乎是說了幾句話，說的什麼秋生隔的太遠沒有聽清，隻是看見喬楚跟一起似乎不大一樣了，穿著紅色的旗袍，披著披肩，頭發盤在腦後，臉上不再是以前小姑娘的稚嫩。
    “回去吧，不然待會師兄該著急了。”
    秋生定定地看著他，而後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發現自己不知道除了這句話之外還能說點什麼。
    雨生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和秋生並肩往回走，一路上都沒有再回頭，外界的熙熙攘攘似乎在一瞬間停滯，將他們隔絕在新年的熱鬧之外。
    忽然間秋生聽見雨生開口道，
    “有些走不動了，你背我，行嗎？”
    秋生輕鬆地背起雨生穿過一條寂靜無人的小道，穩穩當當的往回走著，雨生趴在他的背上，像是真的有些累了，偶爾又傳來幾陣輕微的咳聲。
    “我剛才去和她道個別，以後不會再來找她了。”
    雨生抬頭看了看天上的煙火，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和秋生說還是在和自己說，秋生抿了抿唇，本就不善言辭地人此時隻有沉默，隻是又聽見雨生開口道，
    “新年快樂，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