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同他道個別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6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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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清辭自覺的在屋裏坐了一會,有一句沒一句的跟趙千盛搭著話,說到自己是較早一批學習西醫的中國學生,前些年在海外求學,學成歸國後在北京工作了兩年,直到去年春天才來到南京在鼓樓醫院裏任職。
    趙杭發現沈生生身上的溫度真的一點點降下去,他這才稍稍地鬆了口氣。
    傅清辭見沈生生退燒了,站起身來拿著藥箱跟他們告別要往外走,趙千盛又急忙跟了過去要送他回去。
    這一趟折騰了挺長時間,等趙杭確定沈生生已經沒事了之後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聽見外麵門栓響動的聲音跟他爹又快又密的腳步聲,隔壁屋門被打開又被重新關上,世界重新陷入一片靜籟。
    提心吊膽的守了沈生生大半宿,趙杭也有些熬不住了,把棉襖脫下來蓋在沈生生的被子上邊,自己穿著裏衣囫圇著往被窩裏一躺,趙杭倒頭沉沉睡去。
    後來趙杭是被沈生生鬧醒的。
    沈生生吃藥退了燒,又在暖乎乎的被子裏睡飽了覺,這精神頭就上來了。
    一開始見趙杭還在睡著就沒有打攪他,自己穿好衣裳跑出去幫師娘做飯,飯都做好了見趙杭還沒起。
    噠噠噠跑進屋裏,先是捏著趙杭的胳膊晃了晃,見他沒有反應後兩條腿一蹬爬上床,兩隻手環成環放在嘴前趴到趙杭耳邊朝著他大聲喊,
    “師兄!再不起床…太陽…都要曬**啦!”
    趙杭一震,猛地睜開眼,顯然是被他嚇了一跳。
    粗粗喘了兩口氣緩過神來後才知道是沈生生鬧他,見他除了臉色還稍微有些發白,不像往日裏兩頰總是紅撲撲之外,看不出生病的樣子,精神頭也好了,懸在半空的那顆心才算是實打實的落了下來。
    趁他不注意握住他的小細腕子將人往被窩裏一拉,用被子把他罩住後將他死死地箍在自己懷裏,伸手去撓他的胳肢窩和癢癢肉。
    沈生生癢又掙不開,隻能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倒騰著小腿往趙杭身上踢。
    結果趙杭揚起手來就照著沈生生的**上來了兩下,好在他收著勁又隔著棉褲,根本覺不出疼來。
    隻是這麼大的人還被打**,沈生生臊得滿臉通紅,連脖子跟耳垂都泛著粉色,看得趙杭像湊過去咬上一口。
    他瞪圓了眼睛憤憤地瞧著趙杭,嘴一張就開始控訴,
    “你…你怎麼…還,還打人呢!”
    趙杭眉毛一挑,鉗著沈生生的脖頸。
    沈生生隻能被迫仰著頭盯著他的下巴頦和凸起的喉結。
    “昨晚伺候了你大半宿,現在來鬧我是吧?小沒良心的。”
    沈生生掙紮了兩下,頭發刺啦啦掃在趙杭的皮膚上,又癢又刺撓,激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是…師娘說…飯…飯做好了,再不吃就,就涼了…我才來…叫你的。”
    趙杭嘖了一聲,揉了一把沈生生柔順的頭發,給他弄得亂糟糟的才作罷。
    心想著這小孩都被他爹娘慣成什麼樣了,以前還文文靜靜的也不咋說話,不會紅臉也不會跟人拌嘴,讓幹什麼幹什麼,哪像現在厲害得跟這是他家一樣。
    要是這話讓趙千盛聽見了非得給他兩鞋底不行,他也不照照鏡子看看到底是誰慣著沈生生。
    從一開始班子裏的人欺負到現在連句重話都不敢跟他說。
    這活不讓他幹說什麼怕他幹不好,轉頭就扔給比沈生生大不了幾個月的小六,那活不讓他幹說什麼他這小身板再給累垮了還要花錢找大夫,沈生生喊聲師兄,沒有比趙杭還勤快的了。
    “現在都學會拿我娘當擋箭牌了。”
    兩個人磨磨蹭蹭了好一會才起床,班子裏的其他人出去跑步練功去了。
    趙杭今天算是偷了個懶,他從盤子裏撿了個熱乎的餅子填進嘴裏跟一旁的沈生生打鬧。
    眼看著就要過了往日裏他們吃飯的時辰,這些人卻還沒有回來。
    趙杭有些坐不住了,狼吞虎咽的吃完手裏的餅就要出去瞧瞧,卻在開門的一瞬間看見了外麵站著的兩個女人。
    她們穿的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的衣裳。
    綺麗的旗袍下麵還露著一截白花花的腿,腳上踩著一雙眼下最時髦的高跟鞋。
    畫著精致的妝容,那雙丹鳳眼眼尾被勾勒的微微上挑,端的一副風情萬種的模樣。
    其中一個個子高一些的看起來要稍微年長一些,她落落大方的笑起來,跟趙杭說道,
    ”這位小兄弟,我們找雨生。”
    趙杭盯著她們看了片刻隨即挪開目光,淡淡的說道,
    ”雨生年前就走了,我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剛才還坐在屋裏吃飯的沈生生看見來了人,跑出來瞧,直到看見來人的樣貌之時,腳步卻突然間頓住。
    他像是被人用釘子牢牢的釘在了原地,腿半分都挪不動。
    迤翠有些意外能在這裏看見沈生生,想起他昨日毫不猶豫的跳下秦淮河去救人,卻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她抬起拿著手絹的手假意的往自己嘴邊輕輕揩了揩,朝著院中的沈生生和善地笑了笑。
    “你找雨生有什麼事嗎?”
    趙杭仍舊留了個心眼,試探著詢問,誰知麵前的迤翠倒也沒有遮掩的意思,將站在她身側一臉複雜的喬楚往前一拉,挽住她的胳膊。
    趙杭這才知道眼前站著的就是雨生以前心心念念的喬楚,她生的沒有迤翠豔麗與張揚。
    細細彎彎的眉毛,圓溜溜的杏眼,嘴唇偏薄,笑起來溫溫婉婉的,就連穿的衣裳也是顏色偏淺偏素,就像是用江南的風水浸出來的一般。
    “我們小喬楚被城裏的官老爺相中了要去當姨太太了,先前跟雨生交好,如今來同他道個別。”
    ”要找雨生你走錯地方了,應該去城南李家的舞獅隊。”
    沈生生語氣有些生硬,一邊走到趙杭的身側一邊出聲跟眼前的人說著。
    說好聽了是先前跟雨生交好,來跟他道別,說的難聽了不就是傍上有錢人了要一腳踹了雨生這個窮小子嗎。
    沈生生極力克製著內心不由自主湧動出來的鄙夷,夾槍帶棒地跟迤翠說著話。
    趙杭聽見沈生生的話有一瞬間的疑惑,不知道沈生生為什麼會對這兩個人有這麼大的敵意,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讓她們去李家去找雨生。
    而後他突然想起除夕夜裏在城中舞獅,李長林與他挑釁叫囂的時候說的那句,不猜猜他的獅尾到底是誰。
    當時趙杭沒去細想,今日卻猛然發現那獅尾的步法和李長林的其實並不默契,也正是有了這方麵的原因到後來他們有些亂了陣腳,又被楚生擋住了去路,最後才輸了。
    那夜裏趙杭一心想贏,沒去思考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被沈生生這麼一說才恍然大悟,恐怕李長林的獅尾就是從前承盛堂的雨生。
    迤翠沒有即刻詢問緣由,隻是微微躬下了身子,盯著沈生生的臉瞧了許久,隨後抬著那隻染了紅色豆蔻的手要往沈生生頭上摸,
    ”哎呀,昨兒就瞧見你了,你長得可真像我弟弟。”
    隻是這手還沒落下,就被趙杭一把擋住了,趙杭又重複了一遍,
    ”雨生現在已經不在承盛堂了,你去別處尋吧。”
    迤翠識趣地收回了手,往上攏了攏自己的毛絨披肩,意味深長的來回打量了趙杭和沈生生一圈,這才輕輕巧巧地擺了擺手,跟身旁的楚喬說道,
    “行,既然這樣,那我們便去城南瞧一瞧。”
    天上烏雲聚攏,不多時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細細雨珠串聯成雨幕,將金陵城籠罩其在煙雨迷蒙的初春裏。
    沈生生看著漸漸遠去的那兩抹倩麗的身影,鞋跟敲擊在青石板上發出一陣脆生生的聲響,想起以前聽人說這些妓院裏的**隻是人前風光,人後卻被當成玩物任人侮辱踐踏。
    運氣好的等年老朱黃攢夠了錢能被放出去,運氣不好最後大多都染上病死在了妓院裏。
    而那個被人稱作是南京城頭牌的迤翠,她的命運最後又會走向何方。
    沈生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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