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傅清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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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趙杭睡著睡著剛好翻了個身,就覺得懷裏軲轆一下滾進來了塊大烙鐵,渾身上下捂得他發熱。
趙杭迷瞪著眼醒了過來往旁邊一瞧,才發覺到是沈生生身上燙得跟個小火爐似的,應該是白天受了冷晚上發起燒來了。
興許是覺得冷,憑借本能自動靠近熱源就窩到趙杭身邊來了。
“生生…生生。”趙杭爬起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沈生生燒得有些神誌不清,似乎是聽到了趙杭在叫他,掙紮著要睜開眼最後卻沒有成功,隻是微微張著嘴啞著嗓子嘟囔了兩句。
趙杭連忙又扯了床厚被子給他蓋上,見他還是不住地打著寒噤,嘴裏呼出來的氣都熱得厲害,心裏有些慌,他點了盞燈披了件衣服急匆匆出去敲響了龔千盛的房門。
趙千盛從床上坐起來剛要罵就聽見趙杭急裏忙慌地說沈生生發燒了,燒得厲害,得請大夫,他這才麻利地翻身下了床,身後的夫人也起身了,趙千盛一邊穿衣服往外走一邊輕聲叮囑著,
“沒事,我去叫大夫,夜裏冷你別下床了,接著睡吧。”
結果夫人還是堅持起了身,她伸手夠過放在窗邊的衣服,摸著黑係領子上的盤扣。
趙千盛拗不過她連忙點了燈,就用火鉗子把睡覺前封住的爐子給投開,就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穿鞋下床的聲,
“待會兒還要給生生熬藥,你們哪能掌握的了那個火候,你別管我了快去吧。”
院子裏被那輪月亮映得亮堂堂的,光禿禿的樹枝在地麵上落下一片陰影,被風一吹嘩啦啦響,除此之外再無旁的聲音。
趙千盛刻意壓低了動靜怕把其他人吵起來,他讓趙杭先去守著沈生生,自己去醫館裏找大夫,他瞥了一眼趙杭慌有些六神無主的神色,驀地笑出了聲,抬手拍了拍趙杭的肩。
“進屋吧,瞧你,慌成這樣。”
趙杭趁著他爹去請大夫的空檔給沈生生喂了點水,看著他原本嫩呼呼的嘴唇幹裂得往外滲血珠子,又因為發著燒完完全全褪成了白色,整個人縮成一團像個被拋棄的小獸,難受的直哼哼,可把趙杭心疼壞了。
見沈生生還一個勁打著哆嗦喊冷,趙杭連忙叫人帶被子把他抱進懷裏,慌不擇言地出聲哄著他。
“聽話啊,爹去給你叫大夫去了,一會就回來了,待會喝了藥就不難受了。”
沈生生似乎又撿回了一絲清明,眼睛睜開了條縫,看的東西都是花的。
屋裏光線有些暗,隻有桌子上點的那盞沒有燈,光亮還被趙杭擋去了大半,他裹得跟隻蠶蛹一樣被人緊緊抱在懷裏。
偏偏仰了仰頭才看清是趙杭,他披著的棉襖快要滑落下去,頭發也亂糟糟的這翹起一縷,那翹起一縷,有些狼狽。
臉上的神情似乎是著急,又似乎是關切,又好像還夾雜著點別的他看不透的情緒,總之沈生生覺得趙杭隻要不笑起來就有些嚇人。
沈生生嗓子又幹又癢,一咳又牽扯著四肢百骸都酸疼,沈生生莫名地生了些委屈,眼眶一熱就想掉眼淚,又覺得自己是個男子漢就抽了抽鼻子往回憋。
此時此刻趙杭的照顧讓他想起小時候自己病了姐姐也是這麼抱著他一邊輕輕晃著一邊給他唱小曲兒,他突然輕輕拉了拉趙杭的胳膊,小聲地叫著。
“師兄…”
趙杭聽見他的動靜連忙低下頭,額頭貼在他的臉上試著溫度,還是滾燙。
趙杭一臉擔憂,這麼燒下去會不會把孩子腦子給燒壞了,本來就不咋靈光,話都說不溜索,腦子再不好使了可咋辦。
“咋了,難受啊?”
或許是生病總能讓人卸下平日裏的偽裝與故作堅強,顯露出最柔軟又最脆弱的一麵,沈生生噘著嘴點了點頭,帶了些撒嬌的意味,趙杭問他哪兒難受,他就哼哼著說不清楚,全身上下好像都疼。
“師兄…你,你抱抱我。”沈生生說得小心翼翼,帶著試探。生怕趙杭會拒絕一樣卻又好像大膽的要命,會肆無忌憚的提出這麼一個要求來。
趙杭看著他的眼睛裏星星點點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眼淚還是什麼,就像隻小奶貓伸著爪子想讓人摸一樣,心頓時化成了一灘水,抱著他的兩隻手臂哪怕是有些發麻發酸也沒舍得鬆開一星半點反而又抱緊了幾分。
“這不是抱著呢嗎?”
趙杭眉頭間皺出來的鐵疙瘩好不容易鬆開了些,又喂著沈生生喝了點水潤了潤嗓子,也就一會的功夫懷裏的沈生生又重新閉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道是做了什麼夢,揪著趙杭的手癡癡傻傻的直喊著姐姐,趙杭以為他是燒的說起了胡話。
趙杭左等右等可算是將趙千盛等來了。
隻是跟著趙千盛來的並不是平日裏常來給他們瞧病的鬱懷南小大夫,而是一個像張泯一樣穿著西裝馬甲牛皮鞋的年輕人。
他鼻子上掛著一副細邊金框眼鏡,白白淨淨的打眼一看就是個知識分子。
”鬱懷南大夫今下午有事出城了,這是城裏的洋大夫,叫…叫什麼來著?”趙千盛一路上走的火急火燎,跟傅清辭隨口攀談的話也沒放在心上,結果卻一時間將人的名字竟都忘了。
好在傅清辭在一旁卻毫不在意,他站在距離床還有好一段距離的地方並沒有冒然向前讓人覺得唐突,很好地展示著他的涵養,將手裏的藥箱輕輕放在桌子上,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
”我叫傅清辭,是金陵大學鼓樓醫院的一名醫生。”
彼時百姓們對於西醫,這一不同於傳統中醫的新鮮事物還保有懷疑,甚至有一種下意識的鄙夷。
因為多年來的故步自封,他們心中仍然存在著天朝上國延續下來的孤傲,哪怕是後來經過多次外國侵略,被迫打開國門,接受新事物,新製度,新文化,這種思想仍舊在絲絲縷縷中影響了普通民眾的一些行為舉止。
趙杭顯然對於麵前的這個男人沒有太多的信任,仍舊維持著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將沈生生護在懷裏沒有將他放下的意思。
傅清辭很敏銳地察覺到了趙杭對自己的戒備,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內,他側了側頭看清了趙杭懷裏睡著的人,發現正是白天下水救人的孩子,忽然覺得懷南還真的是未雨綢繆。
”你不用擔心,我白天見過他,他在秦淮河裏救下的那個小女孩不久前才被父母從醫館裏接走,我跟鬱懷南關係頗深,白天臨走前還跟我說這麼冷的天他貿然下水晚上可能會發燒,特地留了張方子,隻是這位大叔來叫我的時候說燒的厲害,中藥見效慢,先用西藥把燒退下去,這方子用來調理身子,不出五天保證他活蹦亂跳比現在還壯。”
趙杭聽他說得頭頭是道,怕自己擔心還特地告知了他的住址,工作的科室,又再次闡明了與鬱懷南匪淺的關係,趙杭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傅清辭從自己的藥箱裏掏出了兩片退燒藥遞給趙杭,趙杭看著手心裏的那兩片小小的白色藥片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隻是眼下這個時間開門的醫館本就沒有多少,沈生生著身上的溫度隻升不降,就輕輕捏著沈生生的下巴讓他的嘴微微張開把藥塞了進去,又給他灌了點水將藥咽下去。
這藥片外麵沒有糖衣,一進嘴苦味就化開了,苦得一張小臉皺皺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