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杭找到沈生生的時候就看見他渾身濕透，衣裳上還在稀稀啦啦往下低著水，臉凍得發紫，嘴唇發白。
    趙杭想了想不就是剛才跟他絆了兩句嘴，自己說話語氣重了點，他應該不會自己去跳河，來不及多想，把手上搭著的棉襖給他整個人裹住，然後將他一把扛在肩上闊步往回走。
    小六他們幾個人剛想著幫忙一起出去找找，天寒地凍的別再出了事，結果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趙杭帶著沈生生回來了。
    趙杭麵色鐵青，小六自覺的往後退了兩步沒上去搭話，看著趙杭將屋裏的門摔的叮咣響，就差給卸下來了。
    “就顯著你了？你下水救人，要是自己沒上來呢？”
    趙杭一聽他說剛才跳下水去救人腦子就突突突地跳，麻生生地疼。
    沈生生腦子還混沌著，不知道是剛才凍得還是因為想到了太多以前的事。
    他甚至覺得趙杭的聲音忽遠忽近忽大忽小，讓他恍惚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以前過的那種日子。
    出於本能的自我防禦讓他將矛頭對準了本想關心卻把話說得稀碎的趙杭。
    小六他們還在院子裏，緊接著聽見屋裏邊傳來趙杭氣急敗壞的吼聲。
    讓他們大吃一驚的是這次居然還聽見了沈生生和他對嗆的聲音，小六跟其他幾個人麵麵相覷，一連震撼。
    沒過多久趙杭就又氣衝衝的從裏邊走了出來，雙手叉腰站在門口生悶氣。
    ”師兄，這是咋了？”
    小六走過去顫巍巍的問著，結果挨了龔俊一記白眼，心裏的邪火正好沒地方發，
    ”關你屁事？再多問牙給你掰了。”
    小六耳朵尖，聽見了屋裏傳來壓抑著的啜泣聲，指定是趙杭給人罵哭了。
    他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趙杭，還想張嘴被沈生生一瞪又適時地閉上，拇指跟食指捏在一起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作勢要走，結果又被身後的趙杭叫住。
    趙杭呼擼了兩把他又短又硬的頭發，躊躇了好半晌，才扭扭捏捏的憋出一句，
    “把人弄哭了怎麼哄啊？”
    小六一愣，沒想到趙杭會問這種話，
    ”哭就哭唄，等哭累了就停下了。”
    小六完完全全是把趙杭以前對著他們說的原話搬了出來。
    當時班子裏最小的一個師弟犯了點錯被趙杭揍得嗷嗷哭，結果趙杭就是這麼輕飄飄跟他們說的，完全沒有覺得他年紀小怪可憐的意思。
    其實這確實也怪不了趙杭，趙千盛自己就硬氣，唯一的一點好脾氣也都給了夫人。
    趙千盛從小就沒對趙杭溫柔過，真的揍起人來，拿鞋底，拿掃帚把，逮著什麼拿什麼。
    趙杭哭了之後還要去罰跪，他哪知道把人惹哭了應該怎麼哄。
    ”你以前就是這麼對我們的啊。”
    趙杭被他這一句話噎了回去，自己回過頭去想想好像也是這麼回事。
    他往後稍稍仰了仰頭看向屋內，看見沈生生正窩在被子裏麵朝著牆，肩膀一慫一慫的，嘴裏還使勁憋著聲，偶爾會傳出兩句抽噎，怎麼看都可憐。
    趙杭這才開始有些懊惱剛才對他說話說重了，明明是關心結果一張嘴這話就變了味。
    結果就是站在趙杭麵前的小六又被他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腳，”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滾！去讓我娘熬碗薑湯。”
    小六的**上結結實實挨了一腳，哎呦一聲跑去找師娘。
    等趙杭端著那碗熱騰騰的薑湯進了屋的時候，沈生生還保持著剛才的動作一動沒動，趙杭把薑湯擱在床頭上，把鞋一脫坐在了床上，盯著被子裏隆起的那一團看了許久，才帶著些試探地張嘴叫了一聲沈生生的名字。
    沈生生沒理他，揪著被子閉著眼裝睡，結果額頭上突然間落下了一隻暖乎乎的大手，將他濕乎乎的劉海撥開，揩了揩他頭上的汗珠子，身後傳來趙杭帶著笑的聲，
    ”你這哭的把汗都發出來了，看來我娘這薑湯是白熬了。”
    緊接著那隻手落在了他的背上，像是哄孩子一樣拍了拍他，帶著點內疚和主動認錯服軟的意味，
    ”別裝睡了，起來把薑湯喝了。”
    沈生生這才睜開眼，裹著被子從床上爬起來，趙杭看著他哭的眼睛也紅，鼻頭也紅，可憐兮兮的，又莫名的覺得心疼，把碗端過來遞給他，
    ”師兄給你道歉行不行？我剛才話說重了，我是想說這麼冷的天在水裏容易出事，下次別傻乎乎就跳下去了。”
    沈生生不太喜歡薑湯的辛辣味，師娘知道是給沈生生的熬的還特點給他添了勺糖進去。
    沈生生咕咚咕咚幾口喝完，用袖子抹了抹嘴邊的水漬，覺得渾身上下開始慢慢暖起來了。
    接著就聽見趙杭別別扭扭又不失真誠的說出這幾句話，沈生生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還強得跟小牛犢一樣，哽著聲回道，”那…那你不會…好…好好跟我，說。”
    其實等沈生生回過神來就能想明白趙杭話裏的意思。
    隻是在當時那個檔口上兩個人隻是想爭一個誰對誰錯，或者隻是單純的想把心裏的火氣找個由頭撒出來。
    要是換作以前，沈生生也許就隻是悶著頭聽趙杭罵完，自己委屈一會，現在敢這麼理直氣壯的和趙杭頂嘴，無非還是仗著趙杭慣著他罷了。
    趙杭聽著他話裏的哽咽，看著他馬上又要哭，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一頭霧水，想著怎麼自己認了錯還哭呢？
    結果下一秒就看見沈生生哭出來了個鼻涕泡，兩個人都懵了兩秒鍾。
    趙杭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扯了旁邊的布巾給他擦了擦，一邊擦一邊笑的停不下來，
    ”埋不埋汰啊？”
    沈生生又故意借著趙杭的手使勁擤了擤鼻涕，才甕著聲兒理直氣壯地說，“不埋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