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童養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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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千盛打算給秋生重新找個獅頭搭檔,他卻有些不大樂意,支支吾吾也不說清緣由,隻敷衍地扯著什麼要花時間磨合這樣的理由,說他可以先自己訓練或者給其他人打雜陪練。
趙千盛被他這不求上進的模樣氣的吹胡子瞪眼,最後大手一揮讓他先出去,這件事等他再想想。
秋生悻悻地出了門,趙千盛的目光隨著他的身影落到了院子裏。
沈生生還在咬著牙紮馬步,小腿都哆嗦仍舊是咬著牙不停下,他是真的沒見過進步這麼快又這麼肯吃苦的孩子。
趙千盛朝著院子裏大喊了一聲趙杭的名字,讓他進堂屋有話跟他說。
趙杭手裏拿著一根小木條敲打了敲打正在偷奸耍滑的小六,將那木條往旁邊石磨上一放,這才跑進屋。
“爹,你找我。”趙千盛輕輕地嗯了一聲,抬頭看著趙杭,也不彎彎繞繞,就直白的問了他一嘴覺得沈生生怎麼樣?
趙杭一愣,看著他爹一臉嚴肅,嘴上的兩撇小八字胡襯得他極為精幹智慧。
這讓趙杭想起來那一年大哥跟他爹說相中了李家的大女兒想要去提親,因為三個人從小光著**一起長大,趙千盛把他叫過去就是這麼個模樣得問他覺得李家女兒為人怎麼樣。
他一下子會錯了意,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爹,哆哆嗦嗦的問道,
“什麼怎麼樣?他才多大!爹你可不能…”
趙千盛本來就讓秋生鬧得心裏不痛快,眼下趙杭又跟癡傻了一樣連句話都聽不明白,頓時心頭火起,捏起手邊的瓷杯子就要往趙杭身上砸過去。
隻是突然轉念想起前幾天夫人還在向他抱怨說他這脾氣忒大,一不順心就砸杯子,才不久置辦的一套茶具眼下被他左扔一個右扔一個剩的不多了。
這才又將手裏的茶杯“咚”的一聲擱在了桌麵上,憋著火氣,
“我問你覺得沈生生是舞獅子的好苗子嗎?我不能什麼?怎麼平日裏看著挺精明的,一到正事上就憨成了頭豬!”
趙千盛拔高了聲調,聲音渾厚卻透著亮,擰著眉頭朝著趙杭吼。
趙杭這才意識到自己想岔了,撓了撓頭笑起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油嘴滑舌地接著話茬道,
“嘿,我還以為你要把沈生生給我當童養媳呢。”
趙千盛的胡子氣得抖了三抖,實在是忍無可忍猛地抓起那隻杯子一把扔了出去。
趙杭眼疾手快的往上一蹦躲了過去,那隻上邊還畫著梅花的被子正正好好落在趙杭腳邊的地麵上,發出一聲脆響,不過頃刻間四分五裂,無數碎片向四周迸射。
“趙杭,你再胡說八道試試!我腿都給你打折了!”
趙杭見他爹這下是真的惱了,好在屋裏沒有笤帚疙瘩。
他心裏的畏懼褪去幾分,一邊往門慢悠悠口挪,一邊說,
“沈生生好啊!有天賦,你看那身量,那彈跳力,就是天生舞獅子的!”
說罷輕輕巧巧地越過門檻,笑得無規無矩,張揚放肆,他將後腦勺對著他爹,揚聲喊著,
“放心吧,不出兩年,我一定讓他成為承盛堂最厲害的舞獅人。”
反正這大話是撂下了,可趙杭發現實施起來是真的有難度,第一步就卡在了沈生生身上。
沈生生畏高,平日裏讓他踩個水甕還湊合,真的要讓他開始走樁子的時候他卻說什麼也不敢上去。
兩隻手抱著那根快兩米的樁子一副可憐兮兮要被欺負哭了的模樣。
”師兄…我…我是真的,害怕,不…不騙你。”
趙杭並沒有意識到他內心的恐懼到底是有多大,又是來源於什麼。
隻是覺得誰第一次上樁子腿不哆嗦心不顫,這班子裏的哥幾個不都是這麼過來的,
”別害怕,師兄在下邊接著你行不?這梅花樁比水甕踩著都穩當,你現在隻要上去走一遍就行。”
趙杭盡量的把自己的聲音放柔,細聲細氣的跟沈生生說著,說的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說完兩隻手駕著沈生生的胳膊想讓他撒開抱著的那根木頭樁子。
誰知道沈生生這細胳膊細腿的勁倒是大得厲害,跟趙杭掙得臉紅脖子粗的,額角上的青筋都綻出來了也不撒手。
趙杭抿了抿唇站在原地就這麼跟沈生生耗著,直到最後一點耐心也被沈生生磨盡。
臉往下一拉,恢複了平日裏對其他師弟發火之前的那副模樣,哼哧哼哧從鼻子裏喘出了幾口粗氣,低著聲音問他,
”今天這樁子你到底上不上?”
沈生生本來就害怕,又覺得丟臉,索性破罐子破摔,這逆反勁被趙杭給一把火點起來了。
他也不吭聲,就隻是睜大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死死瞪著趙杭,額前的劉海有些長了被他急促的呼吸吹的往上一翹一翹的。
兩個人就這麼互相目光都不算和善的看著彼此,突然間沈生生跟著小炮仗一樣“轟”地炸了,對著趙杭大聲喊了一句,
”我就不上!”說完拔腿就往外跑。
趙杭被他這一嗓子給喊懵了,愣在原地一動沒動,直到見沈生生跑不見影了,又看到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師弟從牆角處露出幾個腦袋來。
他這才緩過神來,跑進屋裏拿了件沈生生的厚衣裳追了出去。
當時沈生生不管不顧的隻是悶著頭一個勁的往前跑,等他跑累了停下來歇腳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這是到了哪兒。
他環顧四周,路上來來往往的黃包車,拉著的都是有頭有臉的衣冠人物。
吳儂軟語輕聲吟唱,嬉笑舞樂聲不絕於耳。
而這街道兩側的房屋也大都高大而奢華還帶著幾分旖旎味,頭頂牌匾上掛著各色名字,門匾一邊還擺放著幾個披紅掛綠的牌子。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沈生生開始隱約覺察出他現在所處的地方是哪兒了。
秦淮河附近最大的**妓營業區——釣魚巷,而不遠處那個裝扮最為誇張的應當就是之前張泯同他說的畫彩堂。
沈生生不想在這久留,便掉轉了頭往回走。
這時身後卻傳來了熙熙攘攘的說話聲,而其中有一道聲音又極為的耳熟,就像是開啟過往回憶的閘門被扭動。
沈生生肩膀不住的顫抖著,突然不可置信的回頭看過去,見是從畫彩堂裏走出來了個女人,送將她摟在懷裏的中年男人往外走。
那女人他見過,當時在秦淮河的花船上那個彈著琵琶給軍官唱小曲兒的**,畫彩堂的頭牌花魁,迤翠姑娘。
隻是他當時隔得遠,迤翠唱曲兒與說話時的聲音又不一樣,因此他當時並沒有反應過來。
或許是剛剛過完年不久的緣故,迤翠身上穿著一件絳紅色的旗袍,兩側開叉到**根,剪裁得當的布料貼合著整個身子。
她肩上搭著厚實的米白色毛絨披肩,唇上塗了豔麗的口脂,她走的每一步都顯得風情萬種。
兩個人站在畫彩樓的門口,中年男人跟前停了一輛黃包車。
他在臨走之時還湊過去在迤翠臉上偷了個香,又順手在她的胸上捏了一把。
迤翠見黃包車走遠,她才收了臉上的笑容,抬手狠狠地擦過剛才男人親的地方,滿臉厭惡。
撇頭的功夫打眼就看著沈生生在盯著自己瞧得挪不開眼。
迤翠朝著他笑笑,有些慵懶地張嘴無聲的說了句什麼。
“有人落水了!救人啊!”
沈生生被河邊的喊聲拉回了思緒,才看見是幾個小孩來河邊玩耍,結果河邊的石頭被水打濕太滑,一腳沒踩穩掉進了河裏。
原本還在水麵上撲騰著的小女孩動靜漸漸小了下去,冬天的棉襖棉褲一吸了水格外重,拉著人也往下墜。
河邊圍著幾個小孩又慌又怕,隻知道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其中有個年紀稍大一些的跑去找人了,還有一個略顯冷靜,剛才的求救聲就是他喊出來的。
沈生生剛才跟趙杭置氣,沒來得及穿厚衣服就跑出來了,顧不得多想,快步跑過去一個猛子紮進水裏。
等他好不容易拉著快被水嗆驚厥了的小女孩爬到岸上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有些脫力,癱在岸邊緩著勁。
冷風呼的一吹,吹得他渾身打寒戰,上牙磕著下牙。
沈生生看見剛才出去找人的小孩帶來了兩個年輕男人過來,他們連忙蹲下身檢查著小女孩的情況,
“隻是嗆了點水,小越,我先把她帶去醫館,你去找到她的父母說一聲。”
個子稍矮一些的男人點點頭,站起身來詢問了小女孩家住在哪兒,得到答案後疾步離去。
等淩睿想起要找沈生生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人影。
淩睿看著河邊那一灘小小的水漬有一瞬間的出神,緊接著他抱著落水的小女孩快步進了附近的醫館,而這一切都被站在畫彩堂門口的迤翠看進了眼底。
她用食指輕輕抖了抖煙灰,嘴唇輕啟,白色的煙圈從嘴中緩緩吐出。
她忽而笑了起來,扭過身去婀娜多姿地重新走進了胭脂水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