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這天，趙杭早早地吆喝著班子裏的師兄弟們起來練功，準備著晚上的表演。
    雨生前不久才離開承盛堂，秋生缺了搭檔。
    他與雨生搭檔多年一時半會沒法再找一個能臨時給他當獅頭的人，因此隻能將原本預定的八隻獅子砍掉了兩隻湊了個吉利數。
    “師兄，這樣…夠，夠緊嗎？”
    日落西山，所有的人正在房間裏最後檢查著自己的行頭和舞獅用的道具，保證萬無一失，沈生生在屋裏幫趙杭纏著他腰上的綢帶。
    因為是平常的舞獅表演，他們今日用的都是文獅，文獅動子一般是戲耍性的，擅長表演各種有趣的動作，如撓癢癢、戲球、打滾、抓耳撓腮等，而以紅色與黃色為主，主貴氣財富，主喜慶仁義。
    不會跟張飛獅那樣有攻擊性和壓迫性，更適合用來慶祝節日。
    因此趙杭今天腰上的綢帶就是正紅色的絲綢，趙杭讓沈生生給他紮緊一些，沈生生就真的站在他的身後一手拽著綢帶的一端，鉚足了勁使勁一拉，勒的趙杭差點把午飯都吐出來。
    “行了行了，沈生生，我是不是平日裏苛待你了，你要報複我是不是？”
    趙杭連忙到手剪到身後，桎梏住沈生生還在奮勁用力的手，這沈生生才有些尷尬的收回手，微微低下頭朝著趙杭吐了吐舌頭。
    趙杭動作麻利的將綢帶在腰上纏了兩圈，又打了個結實的單耳結，抻了抻褲子上微小可忽略不計的褶皺，用手指作梳子耙了耙褲上綴著的羊毛，才伸手揉了把沈生生有些長長的頭發。
    “以後可不敢讓你幹這活了，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個讓人伺候的命。”
    趙杭自己都沒發現，不過兩個月，他對於沈生生說的話表麵上是揶揄，是打趣，實則藏著明眼人一聽就藏不住的偏愛。
    “走吧，該出門了，到時候你就跟著爹娘別亂跑。”
    夜幕剛剛落下，南京城很快就上了燈，各家門口的紅燈籠也亮了起來。
    夜色隱隱綽綽又好似蓋不住城中的繁華與熱鬧，街頭上人聲喧鬧，叫賣聲，嬉戲聲混雜成一首與新春交相輝映的高歌。
    趙杭帶領著幾人出了巷子一路往主街上走，他懷裏抱著獅頭，腳步闊大，眉目俊朗。
    舞獅的地方位於南京城最繁華的中心地段，從下午的時候這條路就已經禁止車輛通行，一行人站在原地等了不多時政府官員便紛紛在眾人簇擁之下迤邐而來。
    趙杭看著每個官員身邊都跟著幾個低頭哈腰，溜須拍馬的隨從，又是引他們到座位上，又是幫他們端茶倒水，一副狗腿子做派。
    最中間端坐的正是南京市市長魏道明，心裏生了幾分鄙夷又深知自己一平頭老百姓根本沒有任何說話的權利，隻能撇了撇嘴把頭扭向一邊。
    “師父，好氣派啊。”
    沈生生跟在趙千盛和師娘身邊，仔細的用手擋在師娘身側避免他被人群擠到，趙千盛見他這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臉上是對趙杭從來沒有過的慈愛。
    也是，趙杭從小就成天梗著脖子漲紅著臉，齜牙咧嘴跟趙千盛吵，能有個好臉才怪。
    “前些年在廣東，承盛堂舞獅，場麵比這還大，等人群散去地上到處都是被擠掉的鞋。”
    沈生生微微揚著頭，不由得想了想那樣的場景，隻覺得驚歎。
    剛想問一些更多的細節又突然想起聽小六他們說當年趙千盛帶領承盛堂舉家北遷是因為趙杭的大哥的死和之前同他們鬧過一次李家之間的矛盾。
    後來趙千盛來到南京後對於那段往事絕口不提，怕是當年大兒子的身死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莫大的打擊，沈生生又適時的閉上了嘴。
    “想吃點什麼？師娘給你錢自己去買。”
    師娘拍了拍他的小臂，笑著跟他說，他在班子裏不缺吃不缺穿的，再說當時師兄跟他囑咐了好幾遍呆在師父師娘身邊不要亂跑，於是乖巧地搖了搖頭。
    隱約聽見前邊傳來了鞭炮聲，是舞獅馬上要開始了，沈生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隻是被人推搡之間他歪了歪頭卻看在不遠處隱匿在人群的人有些眼熟，還沒等他再仔細去看清楚，那人已經重新被淹沒在人海中瞧不見了蹤影。
    “起獅，鳴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