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起來，外麵還籠著一層薄紗似的晨霧，房間裏麵靜悄悄的，唯有廚房方向飄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著生米的腥味，硬生生地鑽透了房間。
    我心頭一怔，揉著惺忪的眼睛，快步推開門走出臥室，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停下腳步——收養沒幾天的複笙在做飯……他正不知所措地站在灶台旁，身體站得筆直，卻低著頭，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身上套著我的舊圍裙，尺寸大得離譜，圍裙的下擺垂到膝蓋，領口歪在一邊，腰間卻勉強鬆垮地打著結。鍋裏的雞蛋煎得焦黑，緊緊地粘在鍋底，怎麼也鏟不下來。灶台瓷磚上濺滿星星點點的油漬，地板上還灑著半碗沒煮透的白粥，白花花的米粒灑得到處都是。他聽到動靜猛地回頭，圓溜溜的眼裏充滿了驚慌，手死死地攥著鍋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止不住地輕輕發抖，嘴唇抿成了一條緊繃的直線，連呼吸都放緩了不少，等著即將迎來的嗬斥:“對……對不起，我想做早飯的，想讓你起來就能吃上熱乎的。”他的聲音細若蚊喃，頭埋得極低，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眉眼，長長的睫毛不停地顫動，眼看就要哭出來。我心裏一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放緩了語氣道：“站旁邊去，別被燙著，這裏……我處理就好。”他才如蒙大赦，乖乖往後退，緊緊地貼著牆角站定，雙手背在身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動作，全程安安靜靜，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收拾灶台時，我順手碰了下他的胳膊，想讓他去沙發上坐著等。指尖剛碰到他的手腕，他就像被針紮了似的，猛地往回縮了縮。我心頭一動，順勢攥住了他的手。那掌心粗糙得完全不像同齡孩子該有的模樣，隻附著一層薄薄的繭子，指關節處還有幾道淺淺的舊疤，泛著淡淡的粉，一看就是很久之前留下的，絕不是這次做飯燙到的。我心頭驟然一緊，想開口詢問傷疤的來曆，他卻猛地抽回手，慌忙地背到身後，局促地低著頭，雙手不停絞著衣角，小聲囁嚅著：“我……我不疼，真的不疼，早就不疼了。”看著他慌亂躲閃的模樣，我到嘴邊的話最終還是咽了下去，隻是摸了摸他的頭，沒再追問。
    早飯我簡單熱了麵包和牛奶，餐桌上還擺著前幾天特意為妹妹準備的小蛋糕，粉白相間的精致盒子格外顯眼，香甜陣陣。弟弟卻像沒看見一樣，隻是乖乖坐在餐桌角落，眼睛緊緊盯著自己碗裏的白粥，筷子在青菜盤裏小心翼翼地扒拉，專撿最邊角最不起眼的菜葉夾，一點也不碰麵包和牛奶，連眼神都刻意繞著那盒小蛋糕走，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是錯。
    我見狀，把小蛋糕推到他的麵前，輕聲說：“吃吧，特意給你留的。”他卻慌忙地往後縮了縮身子，擺著手，小聲拒絕：“不……不行，這是給妹妹的，我不能亂碰別人的東西。”我喉間莫名發澀，伸手拿刀給他切了一大半蛋糕遞到他麵前，語氣堅定：“以後沒有妹妹的份，這就是給你的，放心吃。”他遲疑了好久，才戰戰兢兢地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蛋糕，小口小口地吃著，像是在品嚐什麼稀世珍寶，吃得格外小心翼翼。
    上午收拾完屋子，我握住他的手，說要帶他出去買新衣服，他卻變得格外緊張：“不……不用了，我不用買衣服。”又在撒謊，明明衣服少得可憐，卻還嘴硬著說。勸了好一會，他才肯跟我去買衣服。
    從出門到路上，他自始至終都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小指尖死死勾著我的衣袖，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後，還刻意落了半步，走得慢而謹慎。
    到了商場，店員熱情地拿了幾款衣服，他卻隻是匆匆掃了眼吊牌，就使勁地搖頭，一個勁往後退，拉著我的衣角輕輕晃，小聲說：“太貴了，真的太貴了，不用買的，我身上的衣服還能穿。”我沒聽他的，挑了兩件最舒服的衣服和一條寬鬆的褲子，直接塞到他的懷裏。他卻眼眶微微泛紅，抬頭看著我，帶著一絲不確定小聲問“真……真的可以嗎？我穿這麼好的衣服不會被別人說嗎？”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笑著安撫：“哥哥買的，放心穿，沒人會說你。”
    付完錢準備離開時，店員看著弟弟笑了笑，隨口說了一句：“這孩子看著真眼熟，去年冬天孤兒院組織來領過冬物資，好像就有他，那會穿的可比現在單薄多了，小臉凍得通紅。”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猛地砸進我心裏，泛起層層漣漪。我猛地看向身邊的弟弟，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頭埋得更低，雙手又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連拽著我衣角的力道都加重了幾分。
    我壓下了心中的疑惑，沒再多問，牽起他的手就往外走。他依舊緊緊挨著我，複笙的手涼涼的，攥著我衣角的手指都有些發皺。風輕輕掠過耳畔，店員的話卻在我腦海裏反複回想。看著身邊瘦小拘謹的身影。
    我忽然徹底懂了——他的過分懂事，他的不爭不搶，他的小心翼翼，從來都不是天性使然，而是藏在過往裏的自我保護。我悄悄放慢腳步，把他往我身側帶了帶，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給他傳遞一絲暖意。他愣住了，猛地抬頭望向我，眼裏滿是茫然和不解。我衝他扯了扯嘴角，盡量讓語氣柔和：“走吧，我們回家。”
    可心裏的謎團卻越擴越大。這份刻意的隱藏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作者閑話：

    廚房裏的煙火氣，比任何誓言都溫暖。願我們都能在柴米油鹽裏，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份治愈。